「藥老?」
陸戰在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聽著就像是武俠小說里的人物。
「首長,這人靠譜嗎?」
「靠譜?」龍首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一扯。
「三十年前,我身上中了西南叢林裡最毒的七步倒,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
「是那個老傢伙,用一碗黑乎乎的草藥湯,把我從閻王爺手裡又給拽了回來的。」
「你說他靠不靠譜?」
陸戰倒吸一口涼氣。
龍首是什麼人物?國家的心腹重臣!
能救他命的人,那得是國寶級的存在!
「他……他有什麼要求嗎?」陸戰小心翼翼地問道,這種世外高人,脾氣肯定古怪。
「他唯一的規矩,就是不見客。」
龍首把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拍在桌上。
「這是進山的路。」
「車只能開到山腳下,剩下的路,你們得自己走上去。」
「記住,不要暴露你們的身份,更不要提我的名字。」
「能不能讓他收下糖糖,全憑你們父女的本事。」
「那個老傢伙,只信緣分,不信權勢。」
陸戰看著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地圖,心裡頓時沒底了。
這叫什麼事兒?
求人辦事,還不能自報家門。
這架子,比軍區雷司令還大!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輛半舊不新的北京212吉普車,就突突突地冒著黑煙,駛出了京城,一路向西。
車是龍首特批的,沒掛軍牌,看著就跟普通單位的公務車一樣。
陸戰開著車,糖糖坐在副駕駛上,小腦袋上戴著一頂軍綠色的帽子,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
出了城,路就變得顛簸起來。
八十年代的土路,坑坑窪窪,吉普車開在上面,跟坐船似的,一晃三搖。
「爸爸,咱們這是去哪兒呀?」糖糖晃得小臉都白了,還是忍不住興奮地問。
「去給你找個師父。」陸戰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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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還厲害嗎?」
「嗯……在某些方面,比爸爸厲害一百倍。」
「哇!」糖糖的眼睛亮晶晶的,「那他會騎老虎嗎?」
陸戰被問得哭笑不得。
「他不會騎老虎,但是……他可能會讓石頭開花。」
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地圖上標記的一顆歪脖子柳樹下停了下來。
再往前,就是崎嶇的山路了,車開不進去。
「下車,咱們得自己走了。」
陸戰熄了火,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帆布背包,裡面裝著水和乾糧。
他把糖糖背在背上,順著地圖上那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小路,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里走。
山裡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一股子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耳邊是清脆的鳥叫和潺潺的溪流聲。
糖糖趴在陸戰寬厚的背上,一點都不覺得累。
她像個好奇寶寶,一會兒指著樹上的松鼠叫,一會兒又去揪路邊的野花。
「爸爸,你看!那個小蘑菇長得好像小房子呀!」
「爸爸,那隻蝴蝶是藍色的哎!」
看著女兒興奮的樣子,陸戰心裡那點緊張和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或許,讓糖糖待在這樣的環境裡,真的比待在那個處處是算計的學校要好。
父女倆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轉過一個山坳。
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竹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落在山谷之中。
院子不大,裡面種滿了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五顏六色的,散發著一股濃郁的藥香。
幾間茅草屋,掩映在綠樹叢中,屋頂上還冒著裊裊的炊煙。
這地方,真跟世外桃源似的。
陸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用竹子紮成的院門前。
「請問,藥老在家嗎?」
陸戰提高了嗓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恭敬一些。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藥草的沙沙聲。
沒人回應。
「請問有人嗎?」陸戰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人。
「爸爸,是不是沒人呀?咱們走吧。」糖糖趴在陸戰耳邊小聲說。
陸戰皺了皺眉。
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麼回去。
他伸手,試探著推了一下那扇虛掩的竹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院子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只見一個鬚髮皆白、身穿粗布衣裳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蹲在一片藥圃里。
他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正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長得像蘭草一樣的植物鬆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他似乎根本沒聽見外面的動靜,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那片藥圃里。
陸戰不敢怠慢,把糖糖放下來,牽著她的小手,輕手輕腳地走進院子。
他在距離老者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站得筆直,雙腳併攏,對著那個背影,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先生,我們是……」
「我這裡不看病。」
老者頭也沒回,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我們不是來看病的。」陸戰趕緊解釋,「我們是……是來拜師的。」
「不收徒。」
老者的回答還是那麼乾脆,多一個字都沒有。
他手裡的活兒一點沒停,仿佛陸戰和糖糖就是兩團空氣。
這下,陸戰是真沒轍了。
人家連正眼都不瞧你,你總不能硬往上湊吧?
這老頭的脾氣,比龍首說的還要古怪一百倍!
陸戰碰了一鼻子灰,一張臉憋得通紅,拉著糖糖就想走。
可就在這時。
一直安安靜靜的糖糖,卻突然甩開了陸戰的手。
她沒有看那個怪老頭,而是徑直朝著院子中央,一棵半邊枯黃、半邊還綠著的古老銀杏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