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陸戰一聽這話,差點沒把自個兒的舌頭給咬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去救一棵連神醫都束手無策、快要死了百年的古樹?
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老先生,您這不是……」
陸戰急了,剛想上前理論,卻被藥老一個眼神給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反抗的威嚴。
仿佛在說:這裡,我說了算。
陸戰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硬生生咽了回去,急得抓耳撓腮。
他求助似的看向糖糖,想讓閨女跟他說,咱辦不到,咱不玩了,咱回家。
可糖糖卻壓根沒看他。
小丫頭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棵半死不活的古銀杏樹上。
她仰著小臉,看著那光禿禿的、像是鬼爪一樣伸向天空的枯枝,那雙大眼睛裡,沒有半點畏難和退縮。
反而充滿了同情和一種……躍躍欲試的認真。
「老爺爺,你說話算話哦?」
糖糖轉過頭,看著藥老,脆生生地問道。
藥老捋了捋自己的白鬍子,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這把年紀了,從不說謊。」
「好!」
糖糖得到了保證,立刻邁開小短腿,跑到了那棵樹的枯死的那一面。
她張開雙臂,想要去擁抱那粗糙的樹幹。
可她人太小了,胳膊也太短,根本抱不過來。
那樣子,看上去有點滑稽,像是一隻小螞蟻想去撼動大象。
院子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穿著青色布衣的年輕道童。
看樣子是藥老的弟子。
他們看著糖糖的舉動,臉上都露出了不解和輕視的神情。
「師父這是幹什麼?跟一個小孩子較什麼勁?」
「就是啊,這棵陰陽樹,連師父您都說回天乏術了,她一個奶娃娃能有什麼辦法?」
「我看啊,就是想知難而退,找個台階下罷了。」
兩個弟子的議論聲雖然不大,但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陸戰的耳朵里。
陸戰的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要不是龍首特意交代過不能動手,他現在就衝上去讓這兩個嘴碎的傢伙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可他沒辦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閨女,在那兒做著看似無用功的傻事。
「閨女,要不……咱還是算了吧?」
陸戰蹲下身,小聲地勸道。
「這樹太大了,咱……咱抱不動。」
糖糖卻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倔強。
「爸爸,你別吵。」
「俺在跟樹公公說話呢。」
說完,她也不管別人怎麼看,乾脆把自己的小臉蛋,緊緊地貼在了那冰涼粗糙的樹皮上。
她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投出一片安靜的陰影。
她的小手,也緊緊地抱著樹幹。
整個人,就像是長在了那棵樹上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子裡,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鳥叫。
陸戰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旁邊來回踱步。
那兩個小道童,已經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不耐煩,最後乾脆抱起膀子,靠在門框上,一副等著看笑話的樣子。
就連藥老,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也閃過了一絲失望。
他以為,這孩子會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舉動。
沒想到,就只是抱一抱?
這算什麼?
難道她以為,靠體溫就能把一棵快死的樹給暖活了?
太天真了。
或許,是自己期望太高了。
藥老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說「算了」。
可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沒有人注意到。
就在糖糖的小臉貼著樹幹的那一刻。
她光潔的額頭眉心處,那道只有在危急關頭才會顯現的、淡淡的硃砂紅光,再次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那紅光很微弱,像是一顆藏在雲層里的星星。
但卻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精純無比的生命氣息。
一絲絲,一縷縷。
那微弱的紅光,順著糖糖的眉心,緩緩地,滲透進了那看似已經徹底死去的樹皮之中。
就像是沙漠裡的一滴甘泉。
就像是嚴冬里的一縷陽光。
這股力量,並非強行灌輸,而是像一個溫柔的喚醒者,在輕聲呼喚著那個沉睡了近百年的靈魂。
「醒一醒……」
「別睡了……」
「再睡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沒有人聽到這個聲音。
但那棵樹,聽到了。
它那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命本源,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精純又溫暖的力量,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然後。
就在所有人都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
就在那個年輕的道童打了個哈欠,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
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到了什麼東西。
一點點……綠得耀眼的顏色。
「師……師兄……你看!」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那棵樹。
「看……看什麼看,大驚小怪的。」另一個道童不耐煩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整個人,也瞬間石化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陸戰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停下腳步,死死地盯著那棵樹。
只見。
就在糖糖抱著的那一截、原本光禿禿、黑漆漆、連樹皮都快掉光了的枯死樹幹上。
就在一個不起眼的樹節旁邊。
竟然……
竟然顫顫巍巍地,冒出了一點點,只有小米粒大小的……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