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小院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清風和明月跪在泥土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藥老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兩個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徒弟,眼神里滿是痛心和失望。
「這口井,平時只有你們兩個人負責打水。」
「這毒,不是你們下的,難道是這山裡的狐狸下的不成?!」
藥老猛地一拍旁邊那張石桌,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明月嚇得哇哇大哭,連連磕頭。
「師父!徒兒從小就在您身邊長大,您就是徒兒的再生父母啊!」
「徒兒就算是自己喝毒藥,也絕不敢往這井裡下毒啊!」
「這肯定是有人偷偷溜進後山,想要陷害我們!」
清風也趕緊直起身子,雖然臉色蒼白,但語氣卻顯得十分鎮定。
「師父,明月說得對。這後山雖然是禁地,但院牆並不高,若是有心懷叵測的高手潛入,我們根本防不住。」
「再說了,師父,下個月我還要代表您,去京城參加那個國際醫學交流會。」
「我正準備在會上大展拳腳,為咱們師門爭光,我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害您呢?」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清風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滴水不漏。
藥老聽了,眉頭也微微皺了起來。
確實,清風是他最得意的大弟子,醫術已經盡得他七成真傳。
這次的國際交流會,是他特意安排清風去露臉的,算是給他鋪路。
清風確實沒有謀害自己的動機。
陸戰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走到那口水井邊,蹲下身子,用特種兵的專業眼光開始勘察現場。
井台是青石板鋪的,周圍長滿了青苔。
陸戰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每一塊石頭,每一根雜草。
沒有腳印,沒有指紋,沒有任何外人潛入留下的痕跡。
下毒的人手法極其專業,不僅避開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甚至連滴落在井台上的水漬都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毛賊能幹出來的事。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極其專業的暗殺!
「老先生,現場太乾淨了。」
陸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色凝重。
「這手法,跟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一模一樣。」
「靠咱們用眼睛看,是查不出什麼名堂的。」
「要不,我給零號基地的龍首打個電話,讓他派一隊專業的技偵人員過來。」
「只要帶上魯米諾試劑和指紋提取設備,就算他把現場擦得再乾淨,也能查出蛛絲馬跡。」
藥老一聽要驚動軍方,立刻搖了搖頭。
「不可。」
「我這西山小院,三十年來從未讓外人踏足。」
「若是讓那些當兵的拿著槍炮衝進來,我這滿山的奇花異草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家醜不可外揚。若真是我這院子裡出了內鬼,傳出去,我這老臉往哪擱?」
陸戰急了。
「老先生,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顧及面子?」
「這可是要命的慢性毒藥!對方既然敢下毒,就說明他們已經盯上您了!」
「您不查清楚,這院子以後誰還敢住?」
就在兩個大人僵持不下的時候。
一直乖乖站在旁邊的糖糖,突然伸出小手,拉了拉陸戰的衣角。
「爸爸,你別跟爺爺吵架。」
糖糖仰著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其實不用找那些拿槍的叔叔來,俺有辦法把那個大壞蛋找出來。」
陸戰一愣,低頭看著自家閨女。
「閨女,你有什麼辦法?這可是查案子,不是玩過家家。」
跪在地上的清風,聽到糖糖說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小師姑,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是你顯擺能耐的時候。」
「你連字都不認識幾個,能有什麼辦法?」
「難道你還能讓這水井開口說話,告訴你是誰下的毒不成?」
糖糖根本沒搭理清風的冷嘲熱諷。
她掙脫了陸戰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了院子外面的那一排大松樹下。
這幾棵松樹都有幾十米高,樹冠遮天蔽日。
糖糖站在樹下,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把兩根白嫩的小手指放進嘴裡。
「噓——嗶——」
一聲極其古怪、尖銳,卻又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哨聲,從糖糖的嘴裡發了出來。
這哨聲穿透力極強,瞬間在整個西山的山谷里迴蕩開來。
陸戰和藥老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小丫頭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清風和明月更是滿臉的不屑。
然而,就在哨聲落下不到十秒鐘。
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沙沙沙……」
「撲稜稜……」
四面八方的樹林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密集的響動。
緊接著,無數的黑影從樹冠上、草叢裡、岩石縫裡竄了出來。
有拖著大尾巴的松鼠。
有嘰嘰喳喳的麻雀。
有羽毛黑亮的喜鵲。
甚至還有幾隻體型碩大的野山貓。
成百上千隻動物,就像是聽到了將軍號令的士兵。
從四面八方湧向了西山小院,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糖糖的周圍。
有些膽大的松鼠,甚至直接跳到了糖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尾巴蹭著她的臉頰。
這場面,簡直比神話故事還要魔幻!
陸戰雖然早就見識過閨女控制動物的本事,但看到這滿山遍野的「動物大軍」,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藥老更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在這山里住了三十年,這些畜生平時見了他都是繞道走,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
清風和明月已經嚇得癱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藥老身後躲。
糖糖站在動物群中間,像個發號施令的小女王。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那個裝滿毒水的琉璃盞。
然後,她嘴裡發出了一陣嘰里咕嚕、沒人能聽懂的聲音。
像是在跟這些動物交流。
她讓幾隻領頭的松鼠和喜鵲飛到桌子上,聞了聞那毒水散發出來的氣味。
接著,糖糖又指了指那口水井,雙手比劃著名倒水的動作。
「嘰嘰嘰!」
「喳喳喳!」
動物們似乎聽懂了糖糖的指令,紛紛發出尖銳的叫聲作為回應。
然後,隨著糖糖小手一揮。
這支龐大的「動物情報網」,瞬間四散而去。
有的爬上了高高的樹梢。
有的鑽進了濃密的草叢。
有的直接飛上了半空。
它們那無數雙小眼睛,成了這深山老林里最隱蔽、最無死角的「攝像頭」。
「爸爸,爺爺,你們別著急。」
糖糖拍了拍小手,走回到陸戰身邊,一臉的自信。
「俺已經讓小松鼠和小鳥們去查了。」
「只要那個壞蛋在這院子裡幹過壞事,就肯定逃不過它們的眼睛!」
清風看著那些四散而去的動物,額頭上不知不覺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強裝鎮定地咽了口唾沫,乾笑著說道。
「師父,這……這簡直是荒謬!」
「讓一群沒腦子的畜生去查案?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看這丫頭就是在使用什麼妖術,想要糊弄我們!」
清風的話音剛落。
「嗖」的一聲。
一隻體型比普通松鼠大了一圈、尾巴上還禿了一塊皮的老松鼠,突然從房頂上竄了下來。
它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接落在了糖糖的面前。
這隻老松鼠顯然是這片山林里松鼠群的首領。
它直立起後腿,兩隻前爪在胸前不停地比劃著名。
嘴裡發出急促的「吱吱」聲,那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憤怒和指責。
糖糖蹲下身,認真地聽著老松鼠的「匯報」。
她的小臉隨著老松鼠的叫聲,變得越來越嚴肅。
最後,糖糖猛地站起身。
她轉過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冰冷。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指。
穿過人群,穩穩地,指住了那個還在強裝鎮定的清風。
「老松鼠爺爺說了。」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