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旁邊幾個年輕點的女研究員沒忍住,捂著嘴就開始乾嘔。
李博更是臉都綠了,指著陸戰手裡的盆,手指頭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這……這是什麼東西?你們要把這玩意兒帶進無菌室?你們瘋了嗎?這是犯罪!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陸戰根本沒搭理他,他是個兵,只聽命令。
「S長,土挖來了!」陸戰衝著裡面的龍首喊道,「這是大貓那園子裡最肥的一塊土,俺特意挑了它平時撒尿最多的地方挖的!」
裡面的龍首隔著玻璃點了點頭,伸手就把那扇氣密門給打開了。
「不行!絕對不行!」
李博一看門開了,眼珠子都紅了,也不管陸戰腰裡別著的槍了,張開雙臂就要堵門,「孫院長!您說句話啊!這要是讓這盆屎一樣的土進去,咱們這實驗室就廢了!這一批種子就徹底沒救了!」
孫院長站在後面,老臉上的肉都在抽搐。
他看著那一盆黑土,又看了看生命監測儀上那條幾乎要歸零的紅線。那可是國家幾百萬的投入,是幾億農民的希望啊。
真的要讓這怎麼看怎麼不靠譜的土法子上嗎?
「讓開!」
就在孫院長猶豫的時候,裡面傳來了糖糖脆生生的聲音。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門口,手裡還攥著那片干樹葉。她仰著頭,看著堵著門的李博,眉頭皺得緊緊的。
「讓開呀,眼鏡叔叔。」
「它們都要餓死了,你還要攔著俺給它們送飯嗎?」
李博低頭看著這個還沒有自己腿高的小丫頭,氣極反笑:「送飯?你管這爛樹葉子和臭泥巴叫飯?小朋友,這裡是科學殿堂,不是你玩過家家的地方!你知道這裡面每一顆種子多少錢嗎?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糖糖沒生氣,只是撇了撇小嘴。
「你不讓開,俺就讓大貓來跟你講道理了哦。」
聽到「大貓」兩個字,李博渾身一僵。他可是聽說過,這小祖宗是騎著老虎進京的。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陸戰那是誰啊?特種兵王!
他肩膀輕輕一頂,李博整個人就跟騰雲駕霧似的飛了出去,啪嘰一下貼在了牆上,半天沒滑下來。
「閨女,土來了!」
陸戰端著盆衝進了無菌室,把那盆黑土往實驗台上一放。
瞬間,那股那原始又狂野的土腥味,就在這個潔白無瑕、一塵不染的實驗室里瀰漫開來。
那些原本正在閃爍報警的精密儀器,似乎都被這股味道給沖得遲鈍了一下。
糖糖也不嫌髒,伸出兩隻小白手,直接插進了那盆黑土裡。
她像是揉麵團一樣,在那黑土裡抓啊抓,直到兩隻小手變得黑乎乎的。然後,她把那片乾枯的銀杏葉子,輕輕地埋進了土裡。
接著,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動作。
她拿過旁邊那個裝純淨水的燒杯,往土裡倒了一點水,把泥土和成了稀泥。
然後,她把小嘴湊到盆邊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呼——」
這一口氣吹出去,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也沒什麼紅光綠光的特效。
但是在場的人,不管是裡面的龍首、陸戰,還是外面趴在玻璃上的孫院長和李博,都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一股子……暖意。
就像是大冬天裡,突然有一縷陽光照在了後背上。
又像是春天剛下完第一場雨,走在田埂上聞到的那種萬物復甦的味道。
陸戰離得最近,他眼尖,猛地發現那盆黑乎乎的稀泥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淡很淡的綠色螢光,一閃即逝,鑽進了那些渾濁的泥水裡。
「好了。」
糖糖拍了拍小髒手,把盆里的泥水攪渾,然後指著那盆看起來髒得要命的渾水。
「這就是『生命一號』。」
她也不管這名字有多土,拿過旁邊的一根醫用橡膠軟管,插進泥水裡吸了一口,然後用手指堵住另一頭。
「爸爸,把那個玻璃罩子打開。」
陸戰二話不說,伸手就把那個還剩最後幾顆種子的培養皿罩子給揭開了。
外面的李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徹底完了。
這就是一場鬧劇!
糖糖鬆開手指。
「滴答。」
一滴渾濁的、帶著黑色泥沙的髒水,順著管子流下來,精準地滴在了一顆乾癟發黑的種子上。
那顆種子本來泡在淡藍色的營養液里,看著跟死了一樣。
這滴髒水一落上去,就像是墨汁滴進了清水裡,瞬間把周圍那一小圈高科技營養液給染髒了。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糖糖非常有耐心,每一顆種子都給它滴上一滴這種特製的「泥湯子」。
一邊滴,她嘴裡還一邊嘀嘀咕咕的。
「乖哦,吃飯啦。」
「這是家裡的飯,有地氣的飯。」
「別怕,那個亮亮的大燈泡雖然刺眼,但是吃了這口飯,身上就暖和了。」
「快醒醒吧,銀杏爺爺把力氣分給你們啦。」
等到最後一顆種子也滴完了,糖糖把軟管一扔,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臉煞白煞白的。
剛才那一口氣,還有調配這泥水,顯然耗費了她不少心神。
「行了。」糖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那張小髒臉抹成了小花貓,「讓它們睡一覺,明天早上就好了。」
龍首看著那些被弄得髒兮兮的培養皿,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這玩意兒真的能行?
他轉頭看向外面的孫院長。
孫院長這會兒正死死地盯著監控屏幕。
「怎麼樣?數據有變化嗎?」龍首沉聲問道。
外面的孫院長沒說話,那個李博倒是先跳起來了,指著屏幕冷笑:
「變化?當然有變化!你們看這污染指數,直接爆表了!這哪是救命,這是餵毒!我看不用等明天早上,十分鐘後這些種子就會徹底腐爛發臭!」
屏幕上,代表著環境潔淨度的那條線,確實已經跌到了谷底,紅得刺眼。
但是。
誰也沒注意到。
在那條代表著種子生命體徵、原本已經快要歸零的綠線末端。
就在那滴泥水落下去的一瞬間。
它極其細微地,向上跳動了那麼一下。
雖然只有一下,就像是心臟垂死前的最後一次顫動。
但這一下之後,那條線,竟然穩住了。
沒有再往下掉。
夜,慢慢地深了。
除了陸戰和龍首,沒人相信會有奇蹟。李博甚至賭氣摔門走了,說是不想看這一場農業科學史上的笑話。
孫院長沒走。
他搬了個凳子,就坐在玻璃牆外面,那雙熬得通紅的老眼,死死地盯著裡面那幾個髒兮兮的培養皿。
他不信神。
但他信命。
這國家的命,老百姓的飯碗,要是真能靠這盆泥巴救回來,他孫大炮就是給這娃娃磕三個響頭都樂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三點。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
無菌室里的燈光依然慘白。
陸戰抱著已經睡著的糖糖坐在角落裡,身上披著軍大衣。
就在這時。
一直死死盯著培養皿的孫院長,突然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連凳子都帶翻了。
「動了!」
孫院長整張臉貼在玻璃上,臉上的肉擠得變了形,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老……老S長!快看!動了!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