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自己死了?」
孫院長站在玻璃牆外,聽著擴音器里傳來的童音,整個人都懵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種子還有思想?還能覺得自己死了?」李博在旁邊忍不住嘀咕,臉上全是荒謬的表情,「首長,您看這……這簡直就是胡鬧嘛!植物是有應激反應,但哪來的什麼恐懼情緒?」
龍首站在裡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糖糖。
糖糖這會兒正趴在實驗台上,小臉貼著那個玻璃罩子,一臉的心疼。
「它們說,這裡太安靜了。」
糖糖轉過頭,看著龍首,用那種特認真的語氣解釋道。
「它們在天上飛了好久好久,周圍都是黑漆漆的,冷颼颼的。它們一直在睡覺,等著回家。」
「可是回到家以後……」糖糖指了指周圍那些白得刺眼的牆壁,還有那些閃著冷光的儀器,「這裡還是冷冰冰的。」
「沒有泥土的味道,沒有風吹過的聲音,也沒有太陽公公曬屁股的暖和勁兒。」
「這些水……」糖糖指了指培養皿里那些昂貴的、淡藍色的高科技營養液,嫌棄地撇了撇嘴,「這水裡什麼都沒有,像……像是死水。」
「它們喝了這個水,覺得沒勁兒。它們以為自己還在那個黑漆漆的太空里飄著呢,根本不知道已經回家了。」
「所以它們不敢醒,怕一醒過來就被凍死了。」
糖糖這番話,用的是最孩子氣的語言。
可是聽在孫院長這種搞了一輩子農業的老專家耳朵里,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天靈蓋上。
太乾淨了?
沒有泥土味?
死水?
孫院長猛地一哆嗦,腦子裡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快!查一下!」孫院長突然衝著旁邊的助手吼道,「這一批種子的父本是什麼品種?」
助手手忙腳亂地翻開記錄本:「是……是咱們在龍國東北黑土地上選育的『寒地一號』野生長稻!」
「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孫院長激動得直拍大腿,眼鏡都快甩飛了。
「咱們光想著給它最好的環境,最好的營養液,無菌,恆溫,恆濕!咱們把它們當成了溫室里的花朵在養!」
「可是咱們忘了,它們的祖宗是在黑土地里野蠻生長的!它們要的是那種粗獷的生命力,不是這種精細到了極點的化工產品!」
「這就是『水土不服』啊!就像咱們東北人去了南方,天天吃細米白面,不得勁兒啊!得給他整點大碴子粥、酸菜燉粉條,他才能活過來!」
孫院長這通大白話,把周圍的專家都聽傻了。
搞科研還能這麼解釋?
裡面的糖糖可不管外面的老頭在吼什麼。
她看著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種子,小手一揮,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差點心臟驟停的舉動。
她直接伸手把那個密封的玻璃罩子給揭開了!
「別!」李博在外面的慘叫聲都變調了,「那樣會染菌的!」
糖糖沒搭理他,直接把那個裝著高科技營養液的培養皿端了起來,走到實驗室的水槽邊。
「嘩啦!」
她竟然把那些價值連城的營養液,全都倒進了下水道!
「哎喲我的祖宗誒!」外面的專家們心疼得直抽抽,那液體一毫升就得好幾百塊錢啊!
「爸爸!」糖糖衝著門外的陸戰喊道,「快去把大貓那個園子裡的土給俺挖一盆來!要那種黑黑的、有點臭臭的土!」
陸戰一聽,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跑。
「還有!」糖糖又從自己那個隨身背著的、打著補丁的小布包里,掏啊掏。
「住手!快住手!那是哪裡來的爛樹葉子?上面全是黴菌!」
李博那種殺豬般的嚎叫聲在實驗室的走廊里炸響,震得玻璃窗都嗡嗡直響。
隔著厚厚的玻璃牆,只見糖糖手裡捏著一片皺巴巴、乾枯發黃的樹葉。
那葉子看著就像是秋天大馬路上隨處可見的落葉,甚至邊緣還帶著點蟲眼和黑斑。
糖糖卻把它當個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真香。」糖糖眯著眼睛,一臉的陶醉,「這是銀杏老爺爺送給俺的頭髮,上面有好多好多力氣呢。」
這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
陸戰手裡端著個那種部隊食堂打飯用的搪瓷盆,盆邊還掉了好幾塊漆。
他跑得滿頭大汗,那盆里裝著滿滿當當一盆黑乎乎、濕噠噠的泥土。
那味道,簡直了。
剛一靠近,一股子混合著老虎尿騷味、爛草根味還有那種特有的土腥味,直接把走廊里高檔的消毒水味給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