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農科院的一號實驗樓,今天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荷槍實彈的衛兵把大樓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當龍首領著陸戰和糖糖走進大廳的時候,迎面撞上的就是那種讓人窒息的壓抑感。走廊里靜悄悄的,偶爾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匆匆走過,臉上都掛著死了親爹一樣的表情。
「到了。」
龍首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防爆門。
裡面的空間豁然開朗,到處都是閃爍著紅綠燈光的精密儀器,還有那種巨大的、嗡嗡作響的空氣淨化設備。
屋裡那十幾個老專家正圍著監控屏幕愁眉苦臉,聽見門響,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孫院長一看龍首回來了,眼裡剛亮起一點希望的光,可緊接著,當他看清龍首身後跟著的人時,那點光瞬間滅了,換成了一臉的錯愕和憤怒。
「首長,您這是……」孫院長指著陸戰懷裡還在啃餅子掉渣的糖糖,手指頭都在哆嗦,「您出去一趟,就帶回這麼個……這麼個娃娃?」
「這就是我請來的專家。」龍首面無表情地說道。
「胡鬧!」
孫院長還沒說話,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專家先炸了。這人叫李博,是專門從國外留學回來的植物學博士,平時最講究科學和數據。
「首長,這是國家最高等級的實驗室!裡面的無菌環境要求極高!您帶個孩子進來,這不是……這不是搗亂嗎?」
李博氣得臉都紅了,指著糖糖身上那件沾著泥點的舊花棉襖,「這身上多少細菌?多少灰塵?一旦污染了樣本,這責任誰負?」
周圍的其他專家雖然沒敢這麼大聲,但也都在搖頭竊竊私語。
「是啊,這也太兒戲了。」
「咱們這麼多博士、教授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找個奶娃娃來?」
「這不是迷信嗎?」
陸戰一聽這話,臉瞬間黑了下來。他把糖糖往上抱了抱,那雙虎眼冷冷地掃過李博。
「怎麼說話呢?什麼叫細菌?俺閨女在西山剛救活了一棵百年枯樹!你們有這本事嗎?」
李博推了推眼鏡,一臉的不屑:「救活枯樹?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或者是植物本身的假死現象。我們這裡講究的是分子生物學,是基因突變!跟你這種大老粗說不清楚。」
「你再說一遍?!」陸戰的拳頭捏得咔咔響。
「行了!」龍首一聲斷喝,鎮住了場子。
他大步走到孫院長面前,指著玻璃牆裡面:「老孫,我就問你,按你們現在的辦法,這些種子還能堅持多久?」
孫院長看了一眼監控器上那條已經快要拉直的心電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最多……三個小時。胚芽核心就要徹底壞死了。」
「那就讓開!」龍首一揮手,「既然你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死,那就讓這孩子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出了問題我負責!」
孫院長嘴唇動了動,最後長嘆一聲,沒說話,側身讓開了路。
倒是那個李博還不死心,擋在玻璃門前:「不行!這是違反操作規程的!她連防護服都沒穿……」
「滾蛋!」陸戰一點沒客氣,伸手一撥拉,那個文弱的李博就像個紙片人一樣被推得轉了三個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陸戰抱著糖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玻璃牆前。
「閨女,看你的了。」陸戰低聲說道,「這幫戴眼鏡的老頭看不起咱們,給他們露一手!」
糖糖把手裡最後一口餅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
她沒有看那些複雜得讓人眼暈的儀器,也沒有看那些專家們手裡的數據報表。
她只是趴在那層厚厚的玻璃上,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裡面操作台上的那排培養皿。
隔著玻璃,隔著真空,隔著那所謂的高科技。
糖糖的小眉毛慢慢地擰在了一起。
「開門。」糖糖咽下嘴裡的餅子,含糊不清地說道。
「什麼?」旁邊的孫院長愣了一下。
「俺說開門!」糖糖轉過頭,小臉嚴肅得不像個五歲的孩子,「俺要進去。它們在哭,哭得好大聲,你們聽不見嗎?」
「哭?」李博從地上爬起來,冷笑道,「種子怎麼會哭?簡直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糖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沒有小孩的懵懂,反而有一種來自遠古叢林的、讓人心悸的野性。
「它們在喊救命。」糖糖指著裡面,「它們說這裡太白了,太亮了,太乾淨了。」
「它們說……它們找不到家了。」
這句話一出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找不到家?
這是什麼形容詞?
龍首看著糖糖那篤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給我也拿一套防護服,我帶她進去!」
「首長!」
「執行命令!」
幾分鐘後。
並沒有穿那種臃腫的全封閉防護服,糖糖嫌那個悶,死活不穿。最後陸戰只是給她套了一件大號的白大褂,袖子挽了好幾圈,看著滑稽又可愛。
但這會兒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隨著那扇氣密門緩緩打開,一股冷冽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糖糖走進了這個代表著國家最高農業科技水平的無菌室。
她沒有去碰那些顯微鏡,也沒有去管那些正在滴滴答答報警的儀器。
她徑直走到了那個裝著「希望一號」種子的培養台前。
那裡放著最頂級的營養液,裡面溶解了植物生長所需的氮磷鉀和各種微量元素,配比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四位。
糖糖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想要去摸那個培養皿。
「別動!」外面的擴音器里傳來了李博驚恐的喊聲,「那是無菌環境!你的手……」
糖糖根本沒理他。
她把耳朵貼在了冰冷的玻璃皿壁上。
閉上了眼睛。
整個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五歲的小女孩。
一秒。
兩秒。
糖糖的眼睫毛顫抖了一下。
那種感覺又來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情緒。一種極度的恐慌,一種找不到方向的絕望。
就像是一個被扔進滿是白牆的醫院裡的孤兒。
「爸爸……」糖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竟然噙滿了淚水。
「它們好害怕。」
糖糖指著那些泡在營養液里、一動不動的黑色種子。
「它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