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問你一句話,還能不能活?」
北京,國家農業科學院最深處的育種實驗室里,龍首那隻常年握筆批閱絕密文件的手,此刻正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搪瓷茶缸子被震得直跳,蓋子還在噹啷亂響。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群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這些平時走在外面都是國寶級的人物,這會兒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是做錯事的小學生。
領頭的是農科院的孫院長,老頭兒兩眼通紅,那是因為熬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眼袋都快垂到嘴角了。他摘下那副瓶底厚的黑框眼鏡,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聲音啞得像破鑼。
「首長,這不是我們不想救。這批『希望一號』是跟著返回式衛星上過天的,在太空轉了七天七夜,那可是咱們國家糧食增產的命根子。」
孫院長手都在抖,指著那面巨大的雙向玻璃牆裡面。
玻璃牆那頭,是國內最高等級的無菌培養室。
裡面擺著幾十個精密的培養皿,裡面裝著的不是普通的稻種,而是每一粒都比黃金還貴重萬倍的太空種子。可現在,那些本該早就吐芽的種子,一個個黑不溜秋地躺在營養液里,不但沒動靜,上面的生命體徵監測數據還在直線往下掉。
「我們在顯微鏡下看了,細胞活性在急速衰退。就像是……像是人突然沒了求生欲,自己在找死。」孫院長說到這,更咽了一下,「這是咱們十年的心血啊,要是這批種子毀了,咱們這幾張老臉往哪擱?咱們是國家的罪人啊!」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可是1980年。國家還在為了老百姓能吃飽肚子而拼命。這批太空種子,承載的是讓水稻產量翻番的希望,是以後十幾億人飯碗的保障。
現在,這希望要斷氣了。
龍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心裡的火壓下去。他知道罵人沒用,這幫專家要是能救,早就救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龍首一把抓起聽筒。
「說。」
電話那頭傳來了警衛員興奮的聲音:「報告首長!陸戰同志帶著S-1目標回來了!吉普車剛進基地大門!」
龍首那張陰雲密布的臉上,突然閃過一道閃電般的光。
他猛地掛斷電話,轉頭看向孫院長,眼神銳利得嚇人。
「別跟我說什麼科學數據了。既然你們的科學救不活它們,那我就用我的『土辦法』試試!」
……
零號基地的門口。
那輛那是從西山開回來的吉普車,全是泥點子。
車門一開,陸戰先跳了下來。他一身作訓服還沒來得及換,但這會兒精神頭十足。特別是看到車裡那個正在揉眼睛的小糰子,他臉上的剛毅線條瞬間就柔和了下來。
「閨女,醒醒,咱們到家了。」
糖糖懷裡還抱著那本藥老送的《本草心經》,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
「爸爸,餓……」
小丫頭這一覺睡了一路。她在西山把那棵枯樹救活,雖然藥老說她是天才,但那畢竟是消耗精氣神的活兒。這會兒小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好好好,爸爸帶你去吃紅燒肉。」陸戰伸手把閨女抱出來,剛想往食堂走。
幾輛掛著軍牌的黑色紅旗轎車,帶著一陣急剎車的聲音,直接橫在了吉普車前面。
車門打開,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龍首。
還沒等陸戰敬禮,龍首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看都沒看陸戰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陸戰懷裡的糖糖。那眼神,簡直就像是溺水的人看見了救命稻草。
「陸戰,紅燒肉先別吃了。把孩子給我。」
龍首說著就要伸手去抱。
陸戰身子一側,本能地護犢子:「首長,您這是幹啥?孩子剛回來,連口熱乎飯還沒吃呢!再大的事兒也得讓人吃飯啊!」
「吃什麼吃!天都要塌了!」龍首急得直跺腳,「那一批上過天的種子快死了!要是救不活,以後大家都得喝西北風!」
陸戰一愣:「種子?那玩意兒歸農科院管啊,您找俺閨女幹啥?她又不是種地的。」
龍首指著糖糖,語氣嚴肅得嚇人:「那些老專家都束手無策,說那是『死胎』。但這孩子在西山連枯死百年的樹都能救活,我現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說完,龍首也不管陸戰願不願意,對著糖糖擠出一個稍微溫和點的笑容。
「糖糖,爺爺帶你去個地方,那裡有一群小朋友快餓死了,你想不想去看看?」
糖糖原本還迷迷糊糊的,一聽有「小朋友快餓死了」,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圓了。
「餓死?」糖糖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那種滋味她最懂了。在舅舅家的時候,她經常餓得啃樹皮。
「嗯!要去!」糖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能餓死,餓死很難受的。」
陸戰嘆了口氣,知道這頓飯是吃不成了。他從兜里掏出一塊在這路上買的乾糧餅子,塞到閨女手裡。
「首長,醜話俺說在前頭。俺閨女不是神仙,那什麼高科技的種子要是真救不活,您可不能賴孩子。」
龍首瞪了他一眼:「少廢話!上車!」
車上,糖糖一邊啃著硬邦邦的餅子,一邊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突然,她的小鼻子動了動,眉頭皺了起來。
「爸爸,那邊的空氣不好聞。」
陸戰心裡一緊:「哪邊?」
糖糖伸出小手指,指著車隊前進的方向,也就是農科院的位置。
「那邊。沒有泥土的味道,也沒有草的味道。只有一種……像是打針時候那種涼涼的味道。」
糖糖歪著小腦袋,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詞。
「死氣沉沉的。」
陸戰和前排的龍首對視了一眼。
龍首的手心全是汗。這孩子還沒到地方,隔著幾公里都能聞出不對勁。看來,這次是真的找對人了。
但他心裡也沒底。
那是太空種子,不是山裡的野樹。這孩子的那套「山神法」,對這喝洋墨水、上過天的種子,到底好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