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的陽光,穿透了西山淡淡的薄霧。
金色的光輝灑在那棵半邊生機盎然、半邊死氣沉沉的古銀杏樹上。
糖糖踩著沾滿露水的青草,一路小跑到了那截枯死的巨大樹幹前。
陸戰握著吉普車的方向盤,沒有催促。
藥老和明月也站在院門口,好奇地看著這個五歲的小女孩。
經過這三天《本草心經》的調息,糖糖的小臉紅撲撲的,就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那雙大眼睛裡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鋒芒畢露的銳利,而是變得溫潤如玉。
她沒有像幾天前那樣,急吼吼地整個人撲上去,死死抱住樹幹。
而是靜靜地站在枯木前。
她閉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吸氣,極其綿長。
陸戰甚至能感覺到,隨著糖糖的呼吸,周圍空氣里的薄霧,似乎都隱隱約約地朝著她聚攏了過去。
然後,糖糖緩緩地,將那口濁氣吐了出來。
一呼一吸之間。
一種奇妙的韻律,在這方寸之地蕩漾開來。
這正是《本草心經》里最基礎,也是最核心的「吐納之法」。
糖糖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伸出了一根白嫩嫩的、肉乎乎的小手指。
沒有絲毫的猶豫,輕輕地,點在了那截幾天前剛剛被她喚醒、冒出了一點點新綠的枯木上。
這一次。
糖糖的眉心,沒有再亮起那種極其耗費精氣神的刺眼紅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和得如同三月春風般的無形波動。
這股波動,順著糖糖的指尖,像是一條清澈的小溪,緩緩地注入了粗糙的樹皮之下。
奇蹟,就在這一刻,悄無聲息地發生了。
那截原本只是勉強冒出一點綠意的枯木,在接觸到這股溫和生機的瞬間。
不僅沒有像上次那樣,貪婪地、無底洞般地吸取糖糖的生命力。
反而,它與糖糖之間,形成了一種極其奇妙的循環。
糖糖賦予它生機,它則將地下深處、那股屬於大地最原始的厚重氣息,反哺給了糖糖。
生生不息,源源不絕。
肉眼可見的。
那片只有米粒大小的嫩葉,開始以一種違背了自然規律的速度。
迅速地舒展、變大。
從翠綠,變成了深綠。
緊接著。
在那片葉子的旁邊,枯死的樹皮突然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一個小小的、淡黃色的花苞,倔強地鑽了出來。
「啵——」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能在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
那朵花苞,在所有人震撼到麻木的目光中。
綻放了!
一朵小小的、淡黃色的銀杏花,就這麼在深秋的季節里。
在一根枯死了一百年的樹枝上。
迎著晨風,傲然搖曳!
違背季節!違背常理!違背生死!
「這……這……」
明月手裡的掃把「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對著那朵花連連磕頭。
「神仙顯靈了……真的是神仙顯靈了……」
藥老看著那一朵迎風搖曳的小花。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跪。
但他卻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老淚縱橫。
他知道,自己這三天的心血沒有白費。
糖糖的能力,已經完成了質的飛躍!
如果說以前的糖糖,只是一個能被動感知草木痛苦、靠著本能去強行輸血的「莽夫」。
那麼現在的她。
已經跨越了那道天塹,達到了主動影響、甚至能與萬物建立循環溝通的「宗師」境界!
一念花開!
這是《本草心經》里記載的最高境界,連歷代祖師都沒人能做到!
今天,卻在一個五歲的小娃娃手裡,變成了現實!
「好!好!好!」
藥老連說了三個好字,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里迴蕩,暢快淋漓。
糖糖收回了小手指。
她沒有覺得累,反而覺得渾身充滿了力氣。
她轉過頭,衝著藥老甜甜地笑了一下。
「爺爺,樹公公說,謝謝你照顧了它三十年。」
「它說它不疼了,它要好好開花,明年給你結大大的白果吃!」
說完,糖糖像只歡快的小燕子一樣,跑回了吉普車旁,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副駕駛。
「爸爸!俺們回家!」
陸戰看著自家這仿佛變成了小仙女的閨女,心裡那個美啊,簡直比拿了特等功還要高興。
他衝著藥老揮了揮手。
「老先生!留步!俺們走了!」
一腳油門踩下去。
破舊的吉普車噴出一股黑煙,在崎嶇的山路上絕塵而去。
只留下藥老站在那棵開花的枯樹下,久久不願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