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天,風裡帶著點乾燥的土腥味,但今年的風,似乎颳得格外急。
零號基地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龍S坐在那張紅木長條桌的主位上,手裡捏著一張硬得能切開豆腐的請帖。那請帖不是咱們常見的紅紙黑字,而是全英文的,封皮是深藍色的天鵝絨,上面還用燙金工藝印著一串看起來就讓人眼暈的花體字。
「看看吧。」龍S把請帖往桌子中間一扔,那動靜,跟扔了顆手雷似的,「這是剛從外交那邊轉過來的。」
陸戰正坐在旁邊給糖糖剝松子。糖糖這會兒正趴在桌子上,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一張廢報紙上畫烏龜,聽到動靜,小耳朵動了動,但沒抬頭。
陸戰伸手把那請帖撈過來,他文化程度不低,畢竟是兵王,這種程度的英文掃一眼就知道大概。
「國際青少年科技發明大賽?」陸戰念出那個標題,眉頭瞬間就擰成了個「川」字,「舉辦地……京城?」
「這幫洋鬼子,鼻子比那警犬基地的黑風還靈。」龍首冷笑一聲,那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有的冷,「咱們前腳剛把你閨女救活的那批太空種子種進試驗田,後腳這幫人就要來京城搞比賽。說是交流科技,實際上就是想來看看,咱們龍國是不是真掌握了什麼不得了的生物技術。」
坐在對面的情報科老趙把煙屁股按進菸灰缸里,使勁轉了兩圈:「首長,情報顯示,這次帶隊的是個叫『維克多』的歐洲人,公開身份是歐洲科學基金會的理事。但這人底子不乾淨,我們懷疑他是『X先生』那個組織里的高級代理人。這人不玩暗殺,玩的是陽謀。」
「啥叫陽謀?」糖糖突然抬起頭,腮幫子裡還鼓鼓囊囊地塞著兩顆松子,含糊不清地問。
陸戰伸手把閨女嘴角的渣子抹掉,聲音低沉:「陽謀就是壞人明明要打你,還先給你發個通知,讓你不得不站著挨打。」
「那打回去不就行了?」糖糖眨巴著大眼睛,理所當然地說,「大貓說了,誰敢齜牙,就咬斷他的脖子。」
「這次沒法直接咬。」老趙苦笑了一下,「這次比賽,他們點名邀請了咱們基地的天才少年——周默。信里話說得很漂亮,說周默之前的那個數學模型在國際上引起了關注,特意邀請他去切磋。如果我們不去,那就是咱們龍國人心虛,是咱們怕了。」
陸戰把請帖「啪」地一聲合上:「那是鴻門宴。周默那小子腦子是好使,但那身板兒,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所以才麻煩。」龍首手指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音,「去,必須去。咱們正在搞改革開放,不能讓外人看扁了。但這其中的安全問題……」
龍首的目光轉向了陸戰,又落在了正在畫烏龜的糖糖身上。
「陸戰,這次比賽的安保級別,定為特級。原本我是想調中央警衛團的,但這種國際場合,穿軍裝的人太多,容易落口實。」
陸戰把剝好的一小把松子仁放在糖糖手心,站起身,把軍裝下擺往下一拽,整個人像是一桿標槍扎在了地上。
「首長,您不用繞彎子。我是周默的臨時監護人之一,這活兒我接了。」
「不是你接。」龍首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是你和糖糖一起接。」
糖糖一聽有自己的事,立馬把紅藍鉛筆一扔,兩隻手撐著桌子就要往上爬:「龍爺爺,是要去打壞人嗎?俺把大貓帶上!還有二黑!」
「哎喲我的小祖宗,這次可不能帶老虎。」老趙趕緊擺手,腦門上冷汗都下來了,「那是國際交流中心,你要是騎著老虎進去,那幫洋鬼子能當場嚇得尿褲子,回頭還得告咱們搞生化武器。」
「不帶大貓啊……」糖糖失望地撇撇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多沒意思。」
龍首看著糖糖,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糖糖,這次咱們不玩硬的,咱們玩捉迷藏。那個維克多不是想來探咱們的底嗎?咱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天羅地網』。」
正說著,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了。
一個瘦高個兒的少年走了進來。他戴著一副比瓶底還厚的眼鏡,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身上那件白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位。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是周默。
這小子自從進了基地,就跟長在計算機房裡似的,平時連飯都得人送進去。
周默手裡抱著一疊列印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代碼。他看都沒看屋裡的大人們,徑直走到桌子前,把那疊紙往桌上一拍。
「我聽說了。」周默的聲音還在變聲期,聽著有點公鴨嗓,但語氣狂得沒邊,「那個什麼歐洲基金會要來?還要跟我比算法?」
陸戰看著這小子那副眼高於頂的德行就想笑:「怎麼著?周大天才,怕了?」
「怕?」周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弧度,「一群還在用算盤和線性邏輯的原始人,也配讓我怕?我來就是告訴你們一聲,這比賽我接了。我要讓他們知道,在絕對的智商碾壓面前,他們的那些小心思,就像是……就像是……」
周默卡殼了,他正想找個合適的比喻詞。
旁邊的糖糖突然插了一句:「就像是耗子見了貓?」
周默低頭看了糖糖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那種理工男特有的嫌棄勁兒又上來了:「陸糖糖,不要用這種低級生物鏈來形容高維度的智力博弈。這是數學!是邏輯!是你那種玩泥巴的腦子永遠理解不了的藝術!」
陸戰一聽這話,臉當時就黑了。他剛想上去給這小子後腦勺來一下,卻被糖糖拉住了衣角。
糖糖沒生氣,反而笑嘻嘻地看著周默,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周默哥哥,你印堂發黑哦。」
「什麼?」周默愣了一下。
「俺在村里聽瞎子爺爺說過,印堂發黑是要倒霉的。」糖糖伸出一根小手指,指了指周默的腦門,「你那什麼邏輯俺不懂,但俺聞到了,那張帖子上有一股臭烘烘的味道,就像黃皮子放屁一樣。你要是光靠那個大腦袋,小心被人裝進麻袋裡賣了。」
周默冷哼一聲,抱起自己的代碼轉身就走:「封建迷信!不可理喻!」
看著周默摔門而出的背影,龍首嘆了口氣:「這孩子,才華是有的,就是太傲。陸戰,這次你得多費心,別讓這棵好苗子被人折了。」
陸戰把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凜冽:「首長放心。只要我陸戰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從咱們龍國帶走一個人!哪怕是一隻蒼蠅,也得經過俺閨女的同意!」
糖糖把最後幾顆松子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對!還得問問大貓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