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基地的地下三層，是專門給周默騰出來的計算機實驗室。
這年頭，計算機還是個稀罕物。整個房間裡嗡嗡作響，擺滿了那種像大衣櫃一樣的巨型主機。
綠色的螢光屏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著幽幽的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電路板發熱後的焦糊味和臭氧味。
周默正趴在一台終端機前，十根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速度快得能看見殘影。
「哎，你這屏幕上咋全是豆芽菜啊？」
一個軟糯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
周默嚇得手一抖，差點按錯鍵。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糖糖正趴在他的椅背上，手裡還舉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紅薯，那紅薯皮都要蹭到他那件白襯衫上了。
「陸糖糖！」周默氣得從椅子上跳起來，「這裡是實驗室！靜電！灰塵！還有你那該死的紅薯！你知道這台機器多貴嗎？把你那油膩膩的爪子拿開！」
糖糖縮了縮脖子，把紅薯藏到身後，一臉無辜：「俺就是來看看你。爸爸說你要去打比賽了，怕你緊張，讓俺來給你送點好吃的。」
「我不緊張！我也不是去打架，是去比賽！」周默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想要把這個「原始人」扔出去的衝動，「這是神經網絡的早期預警模型！神經網絡你懂嗎？算了，跟你說也是對牛彈琴。」
周默轉過身，指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字符，語氣里滿是狂熱：
「這可是我花了一個月時間搭建的架構。只要這個系統運行起來，它能通過城市的電力波動、交通流量，甚至電話線路的頻次，自動分析出哪裡發生了突發狀況。這是未來的城市大腦！」
他說得唾沫橫飛，覺得自己簡直就是當代的愛因斯坦。
糖糖歪著腦袋看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那它能知道哪裡的肉包子熟了嗎？」
周默噎住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庸俗！低級！這是用來防範敵人、預警災難的！肉包子？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有啊。」糖糖認真地掰著手指頭，「有爸爸，有大貓，有二黑，還有藥爺爺……」
「停停停！」周默痛苦地捂住額頭，「陸糖糖，我正式通知你。這次比賽，我會用我的大腦，向全世界證明龍國人的智慧。至於你……」
周默上下打量了一下糖糖，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你那種靠跟貓貓狗狗說話，或者往泥巴里吹氣的本事，在真正的科學面前，根本上不了台面。那是不確定的，是混亂的，是沒有邏輯的！」
「可是……」糖糖想反駁，她想說大樹也會說話，泥土也有心跳。
「沒有可是！」周默打斷她，轉過身繼續敲鍵盤，「到時候你就老老實實坐在觀眾席上吃你的紅薯。別給咱們國家丟人，更別讓人覺得咱們龍國全是靠巫術的。」
門外，陸戰靠在門框上，手裡夾著半截沒點燃的煙。
他聽著裡面的對話，眼神有些發沉。
周默這小子，太順了。
從小就是天才，進了基地又是眾星捧月。
他信奉數據，信奉絕對的理性，卻忘了這世上最複雜的人心，是算不出來的。
「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歡俺？」糖糖抱著剩下的半塊紅薯走了出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
陸戰伸手把閨女抱起來，用胡茬在糖糖嫩呼呼的小臉上蹭了蹭，惹得糖糖咯咯直笑。
「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陸戰看著那扇緊閉的實驗室大門，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這小子把戰爭想得太簡單了。他以為只要算得准，就能贏。殊不知，戰場上飛過來的子彈，可不長眼睛，也不會管你會不會背圓周率。」
「那咋辦？」糖糖有些擔心，「那個帖子上真的有臭味，俺沒騙人。」
「所以咱們得給他兜著底。」陸戰把糖糖舉高高，「閨女，要是這小子的『機器腦子』不好使了，你那個『泥巴腦子』願不願意幫幫他？」
「願意！」糖糖脆生生地回答，「雖然他說話難聽，但他給俺講過題，雖然俺沒聽懂。而且……」
糖糖趴在陸戰耳邊，小聲說道：「而且他身上雖然冷冰冰的，但是心裡是紅色的。跟那個王老師不一樣，王老師心裡是黑的。」
陸戰心裡一震。
紅色的心。
這就是這孩子最可怕、也最珍貴的地方。
她能直接看透人的本質。
「好。」陸戰把糖糖放在地上，蹲下身，正視著女兒的眼睛，「既然這樣，首長給了咱們一個新任務。這幾天，咱們不練槍了，也不練逃跑了。」
「那練啥？」
「練『捉迷藏』。」陸戰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那上面正好有一隻蒼蠅在飛，「咱們要去把那些藏在暗處、想要咬人的臭蟲，一個個全都找出來。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