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館花園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幾十個特戰隊員屏住呼吸,圍在花壇周圍,誰也不敢大聲喘氣。
周默蹲在地上,那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螢光照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看著有點嚇人。
「陸戰,你閨女瘋了,你也跟著瘋?」
周默壓低聲音,手指頭飛快地在鍵盤上敲著。
「這東西的傳感器靈敏度是納秒級別的,只要泥土壓力有一丁點兒不對,那邊就會報警!」
「你讓這些螞蟻進去,萬一觸發了重力平衡傳感器,咱們全都得暴露!」
陸戰蹲在一邊,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斜眼看了周默一眼。
「你懂個球,這些螞蟻是大自然的專家,它們落地沒聲,比你那破機器穩當多了。」
話雖這麼說,陸戰心裡其實也沒底。
這可是國際大事,要是搞砸了,雷司令估計能親自送他去關禁閉。
糖糖這會兒正趴在草地上,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小腳丫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周默哥哥,你別吵,大黑它們正幹活呢。」
糖糖口中的「大黑」,是領頭的一隻碩大的黑螞蟻,個頭快有指甲蓋那麼大了。
在糖糖的視線里,那地底下的景象就像是透明的一樣。
幾百隻螞蟻正排成整齊的隊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工程兵部隊。
它們避開了竊聽器最敏感的金屬外殼,正順著旁邊的縫隙往裡鑽。
「燙……燙腳。」
糖糖突然哆嗦了一下,像是自己也感到了那種熱度。
「大黑,往左邊一點,那裡有個涼快的小眼兒。」
她閉著眼,通過血脈里的那種微弱感應,指揮著螞蟻大軍的每一個動作。
周默看著顯示器上那條紋絲不動的信號頻率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可能……這不符合動力學常識……」
他自言自語,汗水順著眼鏡腿兒往下流。
按理說,這麼多螞蟻湧進去,總該引起微小的震動或者熱量分布不均吧?
可那信號穩得就像是埋在死地里一樣。
「這就是所謂的『生物諧振』?」
周默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極其冷門的物理概念。
螞蟻的振動頻率和竊聽器的工作頻率如果重合了,那機器就會把這種干擾自動過濾。
可這得需要多麼恐怖的控制力才能做到?
這小女孩的腦子裡,難道裝了一個超級計算機?
「爸爸,找到了,它在那兒吸地下的氣吃呢。」
糖糖指著土層下大約二十公分的位置,小臉變得嚴肅起來。
陸戰趕緊湊過去:「能看清啥樣嗎?」
糖糖兩隻小手比劃了一下:「圓圓的,黑黑的,像個沒腿的小烏龜,中間還有一個紅紅的小眼睛在眨巴。」
「嘶——」
安保隊長在一旁聽得倒吸涼氣。
「這特徵……是地熱供能沒跑了,這種竊聽器只要有土就能一直工作,根本不用電池。」
「陸隊,要是讓這玩意兒聽一天,咱們明天所有的作戰部署全得漏乾淨。」
陸戰沒說話,他把手按在了糖糖的肩膀上。
「閨女,能讓它別說話嗎?」
糖糖點點頭,但眉頭又皺了起來,似乎有點犯難。
「能是能,但是它身上有毒。」
「啥?有毒?」陸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不是吃進去的毒,是大黑說,只要剪斷那根亮晶晶的線,裡面就會噴出火,把大黑它們都燒死。」
周默在一旁冷笑一聲。
「那是『熱化學自毀裝置』,我剛才就說了,只要檢測到電路切斷,瞬間溫度會升高到八百度。」
「陸戰,你現在明白科技的力量了吧?這東西無解。」
周默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種『還是得靠我』的驕傲。
「除非能瞬間冰封,或者用電磁脈衝直接燒毀它的中控,否則沒戲。」
陸戰氣得想把周默扔進花壇里埋了。
「那你倒是冰封一個給我看看啊!這時候去哪兒整液氮?」
糖糖聽著倆大人吵架,不樂意地扁了扁嘴。
「你們好笨,不用冰塊,也不用電磁……脈什麼的。」
「俺有長長的小幫手。」
糖糖從布包里掏出一個玻璃小罐子。
那是她在基地花園裡剛抓的幾條大肥蚯蚓。
這種蚯蚓平時看著笨笨的,但在糖糖手裡,卻像是得了靈性。
糖糖對著罐子吹了一口氣。
「小紅,這次看你的了。」
「去把那根亮晶晶的線纏住,別讓火噴出來,你可以的。」
在周默和一眾特戰隊員驚恐的目光中,糖糖把幾條蚯蚓倒在了那個劃圈的位置。
蚯蚓一沾土,就像鑽頭一樣,嗖地一下就沒了影。
「蚯蚓?」周默覺得自己今天的三觀已經被踩在地上摩擦了好幾遍。
「蚯蚓是電的不良導體,而且它們體表的粘液有極強的導熱稀釋作用。」
「但是……但是這怎麼可能準確定位?」
糖糖閉著眼,雙手在空中虛浮著,指尖微微顫抖。
那是她在用生機血脈指引蚯蚓的路線。
地底下,大蚯蚓小紅正順著螞蟻開闢出來的通道,一點點靠近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黑盒子。
它感受到了那種能把它燙成乾的熱量。
但在糖糖的呼喚下,它沒有退縮。
它那滑膩膩的身體慢慢纏繞上了竊聽器的核心導線。
一股清涼的生機從泥土中傳來,護住了蚯蚓的身體。
「就是現在!」
糖糖猛地睜開眼,大喊一聲。
「大黑,咬它!」
泥土深處,領頭的黑螞蟻大黑,帶著幾隻工蟻,張開了那鋒利的口鉗。
對著那根關鍵的導線,狠狠一夾!
周默死死盯著顯示器。
「報警!要報警了!」他心裡在瘋狂尖叫。
然而。
一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過去了。
那條代表著工作狀態的信號線,沒有爆發紅光,而是像被掐斷的蠟燭火苗一樣,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沒有火,沒有煙,甚至連泥土的溫度都沒上升半度。
「成功了?」
安保隊長試探著問了一句。
周默看著那歸零的數據,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筆記本電腦差點滑落。
「這……這不對啊……」
「按照能量守恆定律,那一瞬間釋放的熱量去哪兒了?」
糖糖站起身,擦了拍手上的土,得意地看著周默。
「熱量被小紅喝了呀。」
「小紅說,那水甜滋滋的,它現在長得可壯了。」
陸戰哈哈大笑,一把將糖糖抱起來,在原地轉了三圈。
「好閨女!真給爹長臉!」
「周大天才,你那定律,回學校再背吧,現在趕緊查查,還有多少這種『啞巴』。」
周默老臉一紅,羞愧得低下了頭。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在大自然面前,他的那些公式真的有些捉襟見肘。
但還沒等眾人高興太久。
陸戰領口裡的對講機突然傳來了刺耳的嘯叫聲。
「陸隊!二號展館發現不明煙霧!」
「有幾名外國代表團成員稱身體不適,現場快控制不住了!」
陸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糖糖也突然皺起眉頭,小鼻子使勁兒嗅了嗅。
「爸爸,風裡有臭味。」
「好多好多蟲子,在咬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的耳朵。」
此時,在對面的高層公寓裡。
那個被稱為「教授」的中年人,猛地捏碎了手裡的紅酒杯。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指縫流下來,看著像血。
「竟然能靜默清除我的地熱監聽器?」
「看來,不用次聲波干擾,你是真的不肯乖乖配合啊,S-1。」
他拿起對講機,語氣變得陰冷無比。
「啟動『蜂群』計劃。」
「讓那個展覽館,變成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