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看這朵小花,它好像在發抖呢。」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快要散乾淨了。
展覽館高大的影子裡,透著一股子冷颼颼的肅靜。
陸戰原本正端著望遠鏡觀察四周的崗哨,聽到閨女喊,趕緊快步走了過來。
他身上那件草綠色的軍裝襯得整個人跟鐵塔似的,腰裡的槍套頂得筆直。
「閨女,花發抖是風吹的,咱們得去裡屋看看周默那小子把機器調試好沒。」
陸戰一邊說,一邊伸手摸了摸糖糖腦袋上扎的那兩個羊角辮。
糖糖搖了搖小腦袋,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指著面前那株月季。
「不是風,風還沒來呢,是土裡有小鬼在抓它的腳。」
糖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在空曠的花園裡聽著格外清晰。
陸戰的眼神瞬間就變了,那雙在老林子裡練出來的鷹眼,死死盯住了那片泥土。
他知道自家閨女從不亂說話。
既然糖糖說土裡有東西,那這土裡肯定藏著貓膩。
糖糖閉上眼睛,小鼻子輕輕動了兩下。
在她的腦門中心,那抹平時看不見的紅光若隱若現。
這時候,一群正在采蜜的小蜜蜂原本該回巢了,卻圍著糖糖轉起了圈圈。
一隻色彩斑斕的虎斑蝶撲棱著翅膀,穩穩噹噹地落在了糖糖的鼻尖上。
糖糖沒動,嘴唇微動,發出一陣極細極小的嗡鳴聲。
那是普通人耳朵根本捕捉不到的頻率,只有昆蟲能聽得懂。
蝴蝶的翅膀飛快地振動了幾下,像是正在給糖糖打小報告。
陸戰在旁邊守著,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這是閨女在使神通,正在跟這滿園子的「小兵」接頭。
過了好一會兒,糖糖睜開眼,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嫌棄。
「爸爸,這地底下埋了好多個小鐵甲蟲。」
糖糖一邊說,一邊用腳尖在濕潤的泥土上劃了一個圈。
「蝴蝶說,這些鐵甲蟲會發光,還會往外冒熱氣,把土裡的蚯蚓大叔都燙跑了。」
陸戰蹲下身子,伸出大手,在糖糖指的位置摸了摸。
這會兒已經是晚上了,北京的土本該是涼颼颼的。
可陸戰的手心剛一貼上去,就感覺到了一股子不正常的溫熱。
那種熱度很微弱,但在這種深秋的季節里,就像是黑夜裡的燈火一樣明顯。
「草(一種植物),這幫洋鬼子下手真夠快的。」
陸戰低聲罵了一句,手心裡已經滲出了細汗。
他帶人在展覽館裡里外外掃了三遍,用的都是最先進的探測器。
可誰能想到,敵人竟然把東西埋在花園的月季花根底下。
而且這些東西似乎能屏蔽紅外線探測。
要是沒有糖糖,明天的開幕式怕是要出大漏子。
「糖糖,除了這兒,別的地方還有嗎?」
陸戰壓低聲音,把糖糖拉到懷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糖糖仰起頭,看著滿園子的花草樹木,突然吹了個短促的口哨。
天空中,幾十隻麻雀像黑色的旋風一樣落在了周圍的圍牆上。
草叢裡,幾隻綠油油的螞蚱也跳到了糖糖的鞋面上。
「好多呢。」
糖糖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這棵樹底下有三個,那個大台階底下有五個,連廁所外面的水管子上都趴著一隻。」
「它們像小眼睛一樣,盯著咱們看呢。」
陸戰的脊梁骨瞬間冒起了一股涼氣。
這哪裡是安保死角,這簡直就是給人家安了個全方位的監控網。
這要是讓這幫洋鬼子把消息傳出去,咱們龍國的底褲都得被看穿。
「閨女,你先在這兒守著,誰也別讓動。」
陸戰叮囑了一句,轉過身,對著領子上的微型對講機下達了命令。
「一小隊,二小隊,帶上紅外干擾儀,封鎖後花園,動作要快!」
沒幾分鐘,十幾個穿著便衣的特種兵就悄無聲息地摸了過來。
這幫人個個都是好手,腳底板落地沒聲,跟貓似的。
領頭的正是之前的安保隊長。
他看著蹲在花叢里的糖糖,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陸戰。
「陸隊,啥情況?咱們剛才不是剛查過這一片嗎?」
陸戰指了指糖糖劃的那個圈,沒好氣地說。
「你那機器是燒火棍啊?還沒我閨女的鼻子靈。」
「底下有東西,還在發熱。」
隊長愣了一下,趕緊掏出隨身帶的測溫儀,往土裡一杵。
上面的紅燈瞬間開始瘋狂跳動。
「我滴個親娘嘞,還真有!」
隊長腦門上的冷汗嘩地就下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還在那兒跟蝴蝶玩兒的糖糖,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小祖宗,你這本事……俺真是服了。」
糖糖嘿嘿一笑,露出整齊的小白牙。
「隊長叔叔,那土底下的小甲蟲還在跟誰說話呢,嘰里咕嚕的,俺聽不懂。」
陸戰心裡一緊,這玩意兒居然還是實時傳輸的。
他正準備讓手下拿鏟子開挖,卻被一個傲慢的聲音打斷了。
「慢著!你們這幫大老粗,是想把整個供電網絡給毀了嗎?」
周默穿著那件怎麼看怎麼不合身的白襯衫,抱著個厚厚的筆記本,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鏡,滿臉的不屑。
「陸戰,我告訴過你,這種高科技犯罪,光靠肌肉是解決不了的。」
陸戰看著周默那副欠抽的樣子,手就有點痒痒。
「周大天才,那你倒是說說,這土底下的鐵甲蟲是啥玩意兒?」
周默走到糖糖劃圈的地方,連土都沒碰,先從包里掏出一個頻率掃描儀。
屏幕上瞬間出現了一串雜亂無章的波段。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原本那副目中無人的勁兒收斂了不少。
「這是……地熱耦合實時音頻監聽器?」
周默推眼鏡的手有點發抖,這種技術連現在的歐美國家都還沒普及。
他看向糖糖,眼神里滿是懷疑。
「陸糖糖,你是怎麼發現的?這東西在土裡,連電磁信號都做了偽裝。」
糖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俺剛才不是說了嗎?蜜蜂說它們燙腳,蚯蚓說它們吵鬧。」
「你不信俺,俺還不想理你呢。」
周默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精心計算的防禦系統,竟然被幾個小昆蟲給破了?
這讓他的大腦CPU瞬間有點過熱,完全沒法用公式來解釋。
「周默,別發愣了,能拆嗎?」
陸戰一把拎住周默的領口,把他提溜到跟前。
周默看著儀器上的數據,咬了咬牙。
「不能強拆,這東西有重力感應和防拆除自毀系統。」
「只要鏟子碰到它,它會立刻向控制端發送最後一條位置信息,然後把自己燒成灰。」
「到時候咱們不僅抓不到線索,還得驚動那個『教授』。」
陸戰的拳頭捏得咔咔響。
「那咋辦?就讓這小東西在這兒盯著咱們?」
就在大人們一籌莫展的時候,糖糖又蹲了下去。
她把小手放在土面上,輕輕摸了摸。
「別怕哦,大蚯蚓,一會兒俺給你送好吃的。」
糖糖回過頭,衝著陸戰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
「爸爸,周默哥哥的腦子不好使,俺有辦法。」
周默氣得想反駁,但看到糖糖那自信的小眼神,話到嘴裡又咽了回去。
陸戰眼前一亮。
「閨女,你打算怎麼幹?」
糖糖從布包里掏出一包還沒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她剝開一個,塞進嘴裡,嚼得香噴噴的。
「俺不讓壞人知道俺動了它,俺讓它變成『小啞巴』。」
糖糖閉上眼,嘴裡發出了另一種低沉的呼喚。
那種聲音像是春雷在地底下悶著響,震得周圍的草葉子都跟著顫抖。
遠處的黑暗裡,無數雙亮晶晶的小眼睛正慢慢匯聚。
陸戰能感覺到,腳底下的土地似乎在蠕動。
一種從未有過的壓抑感,在這個精緻的展覽館花園裡慢慢升起。
「周默哥哥,你的機器能算出螞蟻有多少條腿嗎?」
糖糖突然睜開眼,對著目瞪口呆的周默問了一句。
周默看著腳下密密麻麻出現的黑色影跡,嚇得往陸戰身後一縮。
「陸糖糖……你要幹什麼?」
糖糖沒理他,只是指著那塊藏著竊聽器的土地。
「它們來了,俺們的『拆遷隊』。」
在糖糖的注視下,泥土開始翻動。
一場註定要載入安保史冊的奇蹟,正在悄無聲息地拉開序幕。
可是,此時在展覽館對面的高層公寓裡。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的中年人,正端著紅酒杯。
他看著屏幕上突然閃爍了一下的信號,眉頭微微一皺。
「有意思,信號受干擾了?這幫龍國人,比我想像的要聰明一點。」
他放下了紅酒杯,拿起桌上的一個黑色的通訊器。
「去,給咱們的小客人增加點難度。」
「我想看看,那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小女孩,到底有多少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