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里的《迎賓曲》還在繼續播放。
周圍的人群有說有笑,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周默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了一片殘影,敲擊的聲音比爆豆還要密集。
陸戰幾步跨到桌子前面,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周圍人的視線。
「說清楚,什麼髒東西?」陸戰壓低聲音。
周默死死盯著那閃爍的綠色屏幕。
就在維克多轉身離開的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
周默用來監控城市電網和通訊線路的預警模型,突然像瘋了一樣彈出了上百個紅色警告框。
「是未登記的高頻無線電波段!」
周默手指飛快地輸入攔截指令,但那些指令就像泥牛入海,瞬間被一串陌生的亂碼吞噬。
八十年代的國內設備,防火牆和底層協議極其簡單。
這種級別的加密攻擊,簡直就像是開著坦克在碾壓茅草屋。
「有一股極強的外部信號,正順著會場的局域通訊線路往裡鑽!」
周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布滿了紅血絲。
「這股信號帶了雙重變頻加密,我雖然解不開它的具體內容。」
「但是我寫的底層防病毒算法把它直接標記成了紅色特大危險源!」
陸戰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不懂代碼,但他懂打仗。
「能查出它是在控制什麼東西嗎?」陸戰問。
周默的手指在鍵盤上狠狠砸下一個回車鍵。
屏幕上的代碼瞬間變成了一張簡易的會場立體平面圖。
平面圖上,有八十三個紅色的光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亮。
「信號源沒有攻擊我的終端。」
周默抬起頭,看著陸戰的眼睛,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它越過了所有的安保網關,直接接管了會場頂部的八十三個高功率擴音大喇叭。」
「這些喇叭現在雖然還在放音樂,但內部的底層電路已經被完全劫持了。」
陸戰猛地抬起頭。
在這個巨大的蘇式建築穹頂上。
每隔十米就懸掛著一個足有水缸大小的黑色金屬圓底喇叭。
這些喇叭是六十年代留下來的老古董,聲音大得能傳出兩里地。
「喇叭被劫持?他們想幹什麼?放反動廣播?」陸戰腦子裡第一個冒出的就是這個念頭。
周默搖了搖頭。
「不,這種脈衝信號的波峰太高了,根本不是用來傳輸聲音數據的。」
「它更像是在給某種設備進行預熱和充電。」
周默指著屏幕上那條越來越高的曲線。
「這就像是一個炸彈的倒計時。」
「一旦曲線達到臨界點,那些喇叭就會爆發出超越物理極限的能量。」
陸戰心裡「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剛才糖糖翻譯的麻雀的情報。
那個洋鬼子說,大喇叭一響,裡面的人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這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此時。
維克多的狗腿子,一個名叫皮特的年輕老外,端著一杯咖啡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皮特滿臉的戲謔,故意停在龍國的展台前。
他探著腦袋往周默的電腦屏幕上瞅。
「哎呀呀,看看我們這位龍國天才,你的電腦屏幕怎麼全變紅了?」
皮特用極其蹩腳的中文嘲諷道。
「是不是處理器被燒糊了?」
「我就說嘛,你們這種拼湊起來的垃圾,根本處理不了龐大的數據流。」
皮特裝出一副好心的樣子。
「如果你們現在願意鞠躬承認你們的技術不如我們,我可以借給你們一台國外最新的終端。」
「總好過在全世界面前出醜,對吧?」
皮特放肆地笑了起來。
陸戰沒有說話。
他直接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盯住了皮特。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兵王,身上那股子血腥和殺伐之氣,根本不是這種搞科研的間諜能承受的。
陸戰連手指頭都沒動。
僅僅是一個眼神,就像是一把重錘砸在了皮特的胸口。
皮特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腳下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兩步。
手裡的咖啡杯一抖,褐色的液體全都潑在了自己昂貴的皮鞋上。
「你……你想幹什麼?這是國際場合!你們龍國人想動粗嗎?」皮特色厲內荏地叫囂。
「滾。」陸戰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皮特咽了口唾沫,不敢再看陸戰的眼睛,轉身連滾帶爬地鑽進了人群里。
陸戰沒空搭理這個小丑。
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他一把抓起領口的微型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李鐵!我是陸戰!」
「馬上帶人去會場後台的廣播總控室!立刻掐斷所有通往房頂喇叭的電源連線!」
「十萬火急!快!」
對講機那邊傳來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顯然受到了某種干擾。
隔了十幾秒鐘,李鐵焦急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陸隊!進不去啊!」
「怎麼回事?誰敢攔你們?」陸戰大吼。
「是那幫外賓的私人安保隊!」李鐵在那頭急得破口大罵,「這幫孫子用七八輛大推車把總控室的鐵門給堵死了!」
「他們手裡拿著所謂的外交豁免證明,說總控室里放著他們極其昂貴的精密儀器!」
「他們警告我們,如果我們敢強行破門,導致儀器受損,這就上升到國際外交事件!」
陸戰的拳頭瞬間捏得咔咔作響。
好一招釜底抽薪。
明面上是保護儀器,實際上是給他們的B計劃爭取最後的時間。
如果真的硬闖。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幾十個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發生衝突,立刻就會引起大規模恐慌。
維克多同樣能達到製造騷亂的目的。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戰這輩子打過無數硬仗,還從來沒被人這麼憋屈地架在火上烤過。
「陸隊,咱們現在怎麼辦?硬闖嗎?大不了處分我背了!」李鐵在對講機里嘶吼。
陸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原地待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拔槍!」
陸戰關掉對講機,轉頭看向周默。
「周默,能從終端上直接拉閘嗎?」
周默搖了搖頭,滿眼都是絕望。
「物理線路的控制權在後台,他們從硬體上切斷了終端的最高權限。」
就在兩個大人陷入絕對的死局時。
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吃栗子的糖糖,突然放下了手裡的小布袋。
小丫頭站起身,扯了扯陸戰的衣角。
陸戰低頭看著閨女。
糖糖沒有像往常那樣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大大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深沉。
就在剛剛。
周默的電腦屏幕變紅的一瞬間。
糖糖感覺到了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正從頭頂上的空氣里壓迫下來。
那種氣息,讓小丫頭本能地感覺到極度不舒服。
就像是被什麼惡毒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爸爸。」糖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天上的那個大鐵疙瘩,馬上就要吃人了。」
陸戰渾身一震。
他知道,閨女從來不會在這個時候開玩笑。
屬於萬獸之王的警覺,已經提前觸碰到了那懸在頭頂的死神鐮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