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喧鬧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罩子隔絕在外。
陸戰一把將糖糖抱到桌子上,蹲下身和女兒平視。
「閨女,你告訴爸爸,大喇叭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陸戰的聲音極其嚴肅,沒有任何哄小孩的語氣。
他現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這個擁有著不可思議能力的女兒身上。
糖糖沒有立刻回答。
她盤腿坐在結實的木頭桌子上,緩緩閉上了大眼睛。
小嘴微微張開,開始有節奏地吐納著呼吸。
這是藥老在西山深處傳授給她的《本草心經》呼吸法。
能讓小丫頭那過於霸道的遠古生機,以一種極其平穩的方式釋放出去,與周圍的萬物同頻。
一呼,一吸。
隨著呼吸的加深。
糖糖眉心處那抹只有極少數人能看見的微弱紅光,又一次亮了起來。
在這一瞬間。
糖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嘈雜的人聲、音樂聲、腳步聲,在她的耳朵里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個常人根本無法觸及的世界。
「嗡——」
「嗡——嗡——」
糖糖痛苦地皺緊了眉頭,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即使捂住耳朵也沒用。
因為那聲音根本不是通過耳膜傳進來的,而是直接作用在大腦和五臟六腑上。
那是極其尖銳、極其刺耳的超低頻震動!
這種聲音在人類聽覺範圍之外,卻能像無數把隱形的小刀子一樣,刮擦著每一寸空氣。
「爸爸!」糖糖突然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的小臉變得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空氣在哭!」
糖糖伸出手指,指著頭頂上那八十三個巨大的老式擴音器。
「那些大黑喇叭里,藏著能讓人變成瘋子的鬼哨子!」
「灰塵都在亂跑,它們害怕得發抖。」
「角落裡的蜘蛛阿姨和小飛蟲,全都在拼命地往牆縫裡鑽,它們覺得馬上就要被壓死了!」
聽到這話,一直盯著屏幕的周默猛地轉過頭。
他那一向看不起一切神秘學的眼神里,此刻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恐懼。
「鬼哨子……人聽不見的聲音……內臟共振……」
周默的腦子像一台超級計算機一樣飛速運轉,幾個詞彙瞬間拼湊在了一起。
「是次聲波武器!」
周默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聲音尖銳得都破音了。
「陸戰!快讓所有人撤退!」
「那股高頻信號是在給次聲波發生器蓄能!」
周默一把抓住陸戰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次聲波能夠和人體內臟產生共振!」
「一旦達到臨界值釋放出來,在場這一萬人,會出現嚴重的噁心、頭暈、內臟出血。」
「現場絕對會發生最慘烈的踩踏事故!甚至會當場死人!」
陸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維克多的那句「控制人的大腦」是什麼意思了。
在這個人擠人的封閉展館裡釋放次聲波,這簡直就是屠殺。
而且這種攻擊是無形的,事後根本找不到任何彈殼或者爆炸物。
對方可以在大亂中,堂而皇之地戴著防噪設備,把周默這幾個天才綁進早準備好的車裡拉走!
「王八蛋!」陸戰怒罵一聲。
既然總控室進不去,那就來硬的!
「周默,如果老子現在掏槍,把那些喇叭全打碎,能不能阻止它?」
陸戰的手已經握住了槍柄,準備拼著上軍事法庭的後果,也要先把這些殺人的鐵疙瘩打下來。
周默痛苦地搖了搖頭。
「沒用的!」
「這些發生器外面套著厚厚的水泥和鋼殼,普通的子彈根本打不穿。」
「而且,他們用的是獨立的微型蓄電池,就在喇叭殼子裡。」
「這種機器的邏輯是反向鎖死的。」
「如果你切斷外部電源,或者破壞外殼觸發了防禦機制。」
「發生器會瞬間最大功率釋放能量,來一個玉石俱焚的自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陸戰感覺自己被一條無形的毒蛇死死纏住了脖子,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到底該怎麼辦?」陸戰低吼道。
周默死死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即將攀升到頂點的能量柱。
他推眼鏡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它自己燒毀。」
「這種大功率的次聲波發射,會產生極其恐怖的高溫。」
「只要能堵死那八十三個大喇叭後面的散熱孔。」
「不出三十秒,內部的核心主板就會因為過熱而徹底短路熔毀。」
「可是……」周默抬起頭,絕望地看了一眼十幾米高的天棚。
「八十三個設備,分散在幾千平米的穹頂上。」
「我們沒有升降機,沒有雲梯。」
「人長不出翅膀,根本摸不到那個高度的散熱口。」
周默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我們輸了。」
對於這個天才少年來說,承認失敗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更不願意看到這滿場無辜的人因為他而喪命。
就在陸戰準備下令讓安保部隊強行疏散人群,硬扛可能發生的踩踏災難時。
一直站在桌子上的糖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沒有看絕望的周默,也沒有看焦急的陸戰。
小丫頭微微揚起下巴,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那昏暗的天花板交界處。
她的小臉上突然閃過一絲屬於萬獸之王的驕傲和狡黠。
「周默哥哥真笨。」
糖糖清脆的奶音,在這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的突兀。
周默愣住了。
陸戰也愣住了。
「人是沒有翅膀,上不去天。」
糖糖把小手伸進那件打補丁的迷彩布包里,摸索了一下。
等她再把手拿出來的時候。
掌心裡多了一小把灰撲撲的藥渣。
那是前兩天在西山,藥老給藥圃除蟲時剩下的廢料。
對於人來說這東西一文不值。
但對於某些喜歡陰暗的節肢動物來說,這東西發出的氣味,比神仙水還要命。
「但是,俺的『結網大軍』就在天上住著呀。」
糖糖把那一小把藥渣放在手心裡,用力搓碎。
一股極其刺鼻卻又極其微弱的怪味散發了出來。
她舉起小手,猛地把藥渣朝著天花板的方向用力一揚。
粉末在空氣中散開。
緊接著,糖糖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喉嚨里沒有發出任何人類的音節。
而是發出了一種頻率極快、斷斷續續的「嘶嘶」聲。
這聲音就像是乾燥的秋葉在寒風中摩擦。
一旁的周默還在發愣。
他剛想開口問這小丫頭又在搞什麼封建迷信。
下一秒。
周默的話就死死地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也最讓人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那距離地面十幾米高、布滿灰塵和管道的天花板橫樑上。
原本空無一物的水泥縫隙里。
突然亮起了一雙雙密集而冰冷的小眼睛。
那不是幾隻,也不是幾十隻。
而是成千上萬隻在這個巨大展館裡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大花蜘蛛!
這些平時隱藏在黑暗中的獵手。
此刻在糖糖那聲奇特的召喚和藥渣的刺激下。
如同聽到了衝鋒號的士兵。
從四面八方的陰暗角落裡,如潮水般涌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八條腿在水泥牆面上快速爬行,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