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愣著幹啥呀!快告訴俺那些出氣窟窿在哪兒!」
糖糖撅著小嘴,衝著旁邊發呆的周默大聲喊了一嗓子。
小丫頭急得直跺腳。
肉乎乎的小手指著頭頂上的大天棚。
周默猛地打了個激靈,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滿牆密密麻麻的大花蜘蛛!
這畫面實在太超出他這個理科天才的物理學認知了。
周默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手心裡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咬著牙,十根手指直接重重砸在電腦鍵盤上。
老式長城電腦的綠色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開始瘋狂滾動。
「找到了!會場天棚的通風系統圖紙調出來了!」
周默激動得嗓子都劈了。
他指著屏幕上的一堆複雜的網格線條。
「這些次聲波發生器為了隱蔽,全部貼著中央空調的排風口安裝的!」
「老外非常狡猾,他們的散熱孔,正對著排風扇的葉片縫隙!」
「一共八十三個!坐標我能精確定位!」
陸戰一步跨過去,一把攥緊周默那瘦弱的肩膀。
手背上青筋暴起。
「別廢話!直接報位置!東南西北給老子說清楚!」
周默被捏得直咧嘴,趕緊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
「正東方向!第三根承重柱上方!偏左兩米!」
「那裡有三個連在一起的節點!」
糖糖聽不懂什麼是承重柱,更不懂什麼是節點。
小丫頭歪著腦袋,一臉懵圈。
「爸爸,東南西北俺分不清呀。」
陸戰直接伸出粗壯的手臂,往頭頂斜上方一指。
「閨女,別管啥東西南北,順著爹的手指頭看!」
「就那個掛著大紅燈籠的地方,往左邊挪一點那個黑窟窿,就是那一窩!」
糖糖乖巧地點點頭。
「俺明白了!」
小丫頭抓起一把灰撲撲的藥渣。
嘴巴微微鼓起,發出一陣極其短促的「嘶嘶」聲。
這聲音極小。
在嘈雜的會場裡,周圍的人類根本聽不見。
但是在會場頂棚上爬行的那成千上萬隻大花蜘蛛,卻瞬間暴動了。
它們原本就在焦躁地尋找藥渣的氣味源頭。
聽到糖糖這道充滿山神威壓的命令。
蜘蛛大軍立刻兵分多路。
順著冰冷的水泥柱子和鋼鐵骨架,飛速朝陸戰指的方向爬去。
大花蜘蛛的八條腿在牆皮上刮擦,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囂張的腳步聲從側面傳來。
一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工作牌的外國巡視員走了過來。
手裡拿著黑色的對講機,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大喊大叫。
「怎麼回事!你們中國展台這邊怎麼這麼髒!」
「我剛才看到柱子上有黑漆漆的蟲子在爬!」
「你們這是對國際高尚大賽的嚴重侮辱!」
「我要叫場地保安把你們立刻清掃出去!」
這人顯然是維克多安排的狗腿子。
目的就是為了在這關鍵時刻故意找茬,拖延周默搶修的時間。
巡視員伸手就去推周默的電腦顯示器。
「這破爛玩意兒趕緊關掉!」
陸戰連半句廢話都沒有。
一個箭步跨上前。
寬大的肩膀就像是一堵鐵塔,直接把那個外國巡視員撞得往後倒退了三四步。
「瞎了你的狗眼!」
「這叫原生態活體生物展示!」
「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子干正事!」
巡視員氣急敗壞,捂著胸口破口大罵。
「你這個野蠻的龍國人!竟然敢襲擊國際友人!」
他伸手就去後腰掏黑色的橡膠警棍。
陸戰冷笑一聲。
連看都沒正眼看他,抬起穿著軍靴的大長腿就是一腳。
快如閃電。
正中對方膝蓋窩。
「哎喲!」
巡視員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堅硬的木地板上。
疼得捂著腿嗷嗷慘叫。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周圍參觀的群眾瞬間圍了上來。
八十年代的老百姓,骨子裡透著一股子絕不低頭的血性。
一看洋鬼子要在自己國家的首都地盤上動手。
大傢伙兒立刻擼起藍色的工人袖子,準備上前干架。
「這洋鬼子怎麼還打人啊!」
「在咱們中國的四九城裡,還能讓你撒野!」
「就是!俺們是煉鋼廠的工人階級,怕他個鳥!」
「大伙兒上!把這孫子扔出去!」
眼看群眾就要暴動。
陸戰趕緊抬起雙手往下壓。
「鄉親們!各位同志!大家都別衝動!」
「我是市局的便衣警察!」
「這個人涉嫌破壞展會秩序,我們正在執行秘密處理任務!」
陸戰故意把聲音拔高。
一聽是便衣警察在辦案。
群眾們立刻拍手叫好,眼神里全是敬佩。
一個戴著紅袖標的大媽直接站了出來。
「警察同志!你們安心辦案!」
「大伙兒圍成一圈,給同志們擋著點兒視線!」
熱心的老百姓自發地手拉手,圍成了一個結實的人牆大圈。
把龍國展台擋得嚴嚴實實。
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裡面在幹啥。
這無意中的舉動,正好給糖糖和周默爭取了絕佳的掩護空間。
此時的天花板上。
第一批蜘蛛大軍已經抵達了陸戰指的第一個目標點。
「嘶嘶!」
糖糖閉著眼睛,嘴裡繼續發出急促的指令。
那些大花蜘蛛個頭都有成人的拳頭大小。
肚子鼓鼓囊囊的。
接到命令,它們立刻轉身,尾部對準了次聲波發生器的散熱鐵網。
「哧——」
一股股粗壯的白色蛛絲噴射而出。
這種野生的蜘蛛絲極其堅韌,而且帶有極強的黏性。
幾百隻大蜘蛛同時圍著一個機器瘋狂織網。
動作整齊劃一,簡直比流水線上的紡織工還要熟練。
只用了不到半分鐘,就把那個次聲波發生器的散熱孔糊得嚴嚴實實。
一層不夠,大花蜘蛛們立刻再疊一層。
蛛網疊了一層又一層。
原本黑漆漆的散熱孔,直接變成了一塊密不透風的白繭。
周默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手指激動的在鍵盤上敲擊。
「陸戰!溫度數據有變化了!」
「正東方向那三個節點,機箱內部溫度正在急劇攀升!」
「四十度!」
「六十度!」
「八十度了!」
「散熱孔被完全堵死了!裡面的熱量散不出去!」
周默激動得直拍桌子,鏡片都因為喘氣蒙上了一層水霧。
陸戰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一巴掌拍在周默的後背上。
「幹得好!閨女,接著干!」
糖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小臉憋得通紅。
操控這麼多極其原始的節肢動物,對她那小小的身軀來說,體力消耗極大。
「爸爸,俺肚子癟了,俺餓了。」
糖糖委屈巴巴地揉了揉小肚子,扁著嘴要吃的。
陸戰趕緊從兜里掏出一把從供銷社買的大白兔奶糖。
直接剝開兩顆,塞進糖糖紅潤的小嘴裡。
「吃!吃完接著給爹幹活!」
「等把這活幹完,爹帶你去全聚德吃最肥的烤鴨!」
糖糖一聽全聚德烤鴨,大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嘴裡使勁嚼著奶糖,兩個腮幫子鼓得像小松鼠一樣。
兩隻小手再次用力舉起。
沾滿藥渣的小手在空氣中揮舞。
這一下,藥渣的特殊味道在空氣中更加濃郁了。
周默不敢停歇,繼續大聲報坐標。
「正南方向!主席台紅旗正上方!五個節點連在一起!」
陸戰看都不看,憑著軍人的直覺直接轉身伸手一指。
「閨女,那邊!」
天花板上的蜘蛛大軍像是一張巨大的黑色毛毯。
在半空中快速移動。
所過之處,留下一個個厚重得像棉花包一樣的白色蛛網繭。
而在會場後方的總控室門外。
安保隊長李鐵正帶著幾個戰士,跟一幫金髮碧眼的外國保安拔槍對峙。
洋保安舉著帶電的警棍,用極其蹩腳的中文囂張威脅。
「退後!這是我們代表團的私人儀器存放區域!」
「你們敢踏進一步,就是引發國際糾紛!」
李鐵按著腰間的槍套,眼珠子都紅了。
急得滿頭大汗。
要是真的讓洋人在這裡引爆次聲波,他這個安保隊長就得以死謝罪了。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陸戰低沉的聲音。
「李鐵,不用沖門了,守在那別動。」
「只要裡面的人不出來搗亂,你就當看門狗。」
李鐵徹底愣住了。
拿著對講機的手僵在半空。
「陸隊,這……這就完事了?」
「執行命令!敢放出來一個洋鬼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是!」李鐵咬著牙,把槍拔出來直接頂上膛。
畫面切回龍國展台。
危機不僅沒有解除,反而更加緊迫了。
「倒計時還有最後三分鐘!」
周默看著屏幕右下角那個跳動的紅色數字,急得原地直跳腳。
「不行!速度根本不夠快!」
「還剩下三十個節點沒有處理!時間完全來不及了!」
「一旦主控程序滿功率啟動,現在的溫度還不足以在瞬間燒毀主晶片!」
「只要有一秒鐘的高頻次聲波泄露出來,現場最少要倒下一大半人!」
周默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陸戰一把揪住周默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
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少他娘的給老子說喪氣話!」
「我閨女說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陸戰轉頭看向滿頭大汗的糖糖。
「閨女,能不能讓大花阿姨們跑得再快點?」
糖糖咬著奶糖,小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大花阿姨們已經跑得最快最快了。」
「它們肚子裡的絲絲都快吐光了,拉不出線了。」
這可是個致命的問題。
沒有蛛絲,就堵不住散熱孔。
就在大家都陷入絕望的這半秒鐘里。
糖糖突然低頭,看向了展台下面墊著的破舊木地板。
小丫頭的嘴角突然往上一翹。
「爸爸,不用怕,俺的救兵到了。」
陸戰趕緊低頭一看。
木地板的縫隙里,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出了一片黑壓壓的小黑點。
是螞蟻!
成千上萬的大黑螞蟻!
這正是剛才在外面花壇里,幫著咬斷竊聽器電線的那批地下螞蟻大軍。
它們順著下水道的縫隙,聞著氣味一路爬進了展館內部。
「大黑說它聞到了俺手裡的肉肉渣味道,帶著兄弟們來找俺要好吃的了。」
糖糖伸出白嫩的小手指。
準確地指了指天棚上那些還沒被蛛網覆蓋的發生器。
「大黑,帶著你的兄弟們上去!」
「把那些黑鐵鐵的窟窿眼,全部拿泥巴糊住!」
這一下,螞蟻大軍瞬間沸騰了。
幾萬隻黑螞蟻化作一條條黑色的細線。
順著紅色的木柱子瘋狂往上爬。
螞蟻的唾液混合著牆皮上的灰塵,加上嘴裡咬著的細碎泥土。
瞬間變成了極其堅固的強力黏土。
它們根本不需要織網。
幾千隻螞蟻圍住一個孔。
直接用這種混合著酸液的泥漿,把散熱孔的所有縫隙死死填平。
蛛網的柔韌,加上螞蟻泥漿的堅固。
雙管齊下。
原本還有點透風的殘缺散熱系統,瞬間變成了連蒼蠅都飛不進去的鐵罐子。
「倒計時最後一分鐘了!」
周默死死盯著屏幕上那根幾乎要衝破屏幕的紅色進度條。
「還有十個節點!」
「五個!」
「三個!」
「最後一個!」
周默的聲音歇斯底里。
最後十秒。
所有八十三個次聲波發生器的散熱孔,全部被螞蟻和大蜘蛛封死!
毫無死角!
周默長長地出了一大口氣。
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直接癱坐在摺疊椅子上。
後背的襯衫已經完全被冷汗濕透了,緊緊貼在脊背上。
陸戰眼疾手快,一把將站在桌子上的糖糖抱進懷裡。
用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心疼地給閨女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好閨女,爹真以你為傲!」
糖糖把嘴裡最後一塊大白兔奶糖咽下去。
砸吧砸吧小嘴,露出兩排潔白的小牙齒。
「爸爸,俺今天幹了這麼多活,烤鴨要吃兩隻大的!」
陸戰眼眶泛紅,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吃!吃十隻爹都給你買!」
此時的會場最陰暗的角落裡。
維克多西裝革履地站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後面。
手裡端著一杯從服務台拿來的高檔紅酒。
手腕上的勞力士大金表正在進行最後的倒計時。
錶針發出滴答滴答的催命聲。
「五。」
「四。」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