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小丫頭?」
黑色紅旗轎車裡下來一個老頭。
頭髮花白,精神矍鑠。
軍大衣上的領章——三顆星。
糖糖不認識軍銜,但她認識氣場。
這老頭身上的氣場,比龍首爺爺還沉。
像一座山。
「報告首長!」
龍首站直了身體,啪地敬了個禮。
「陸糖糖同志就在——」
「哎,別那麼多規矩。」
老首長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糖糖身上。
然後又看向趴在財務處門口的大貓。
再看向坐在壓扁的花壇里的二黑。
最後看向那堆碎成四瓣的石磨盤。
「這石頭誰拍的?」
「報告!」
張處長從地上爬起來,腿還打顫。
「是……是那隻老虎拍的!」
老首長走到碎磨盤跟前,蹲下來,用手指頭摸了摸斷面。
「花崗岩。」
「一巴掌?」
「一……一巴掌。」
老首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石灰末。
轉身看著糖糖。
「丫頭,你這大貓,平時都吃啥?」
「吃肉。」
糖糖摳了摳鼻子。
「豬肉、牛肉都行。但不吃凍的。一吃凍的就拉稀。」
「一天吃多少?」
「三十斤打底。要是幹了活兒,得四十斤。」
老首長轉頭看向龍首。
「我聽說編制一直沒批下來?」
龍首的臉上有點掛不住。
「報告首長,之前'秋風'行動一直在收尾,這邊——」
「行了。」
老首長揮了揮手。
「我不是來追責的。我是來看錄像的。」
「錄像?」
龍首一愣。
老首長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一沓照片和一份報告。
「你們基地的監控拍到的。大貓在邊境作戰的畫面,技術科從繳獲的敵方攝像機里修復出來的畫面。還有展覽會上的畫面。」
「我看了三遍。」
老首長把信封遞給龍首。
「你自己看看。」
龍首打開信封,抽出照片。
第一張:大貓在絕魂谷撲向僱傭兵,一口咬碎機槍的畫面。
第二張:大貓身披白色偽裝布,在暴風雪中為特戰隊開路。
第三張:大貓趴在奄奄一息的陸戰身邊,用身體為傷員擋風。
第四張:大貓堵在展覽會的緊急出口,阻止恐慌的人群踩踏。
龍首看完,把照片收起來。
老首長走到大貓面前。
大貓抬起頭,琥珀色的豎瞳對上了老人的眼睛。
喉嚨里咕嚕了一聲。
沒有敵意。
但也沒有畏懼。
老首長伸出手,在大貓的額頭上拍了兩下。
「好傢夥。」
旁邊的警衛員臉都嚇綠了。
但大貓沒動。
就那麼趴著,眯了眯眼睛。
甩了一下尾巴。
糖糖在旁邊小聲嘀咕:「大貓說這個老爺爺手勁兒挺大。」
老首長笑了一聲。
然後直起腰。
臉上的笑收了。
聲音也沉了下來。
「龍首。」
「到!」
「我來之前,上面已經通過了一份特別提案。」
老首長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份蓋了四個大紅章的文件。
「鑑於代號'雷霆'的東北虎在多次重大安全行動中表現卓越,為我軍挽回不可估量的損失——」
「經特別研究決定——」
「授予東北虎'雷霆'少尉軍銜。」
院子裡一片死寂。
張處長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授予黑熊'鐵壁'一級士官銜。」
二黑在花壇里打了個噴嚏,把花壇里僅存的兩株月季震掉了花瓣。
「上述兩名特殊編制人員——呃,編製成員,正式列入國防特種生物作戰序列。」
「每日配額鮮肉:'雷霆'三十斤,'鐵壁'二十斤。」
「費用由國防特別經費直接撥付。」
「任何單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剋扣、挪用。」
老首長把文件遞給龍首。
龍首接過來,手都在抖。
「這是……全國唯一的?」
「全世界唯一的。」
老首長瞥了一眼張處長。
「小張是吧?」
張處長噌地站直了。
「到!」
「報銷的事兒,不用你操心了。」
「從今天起,這兩位的糧食關係直接走國防特別經費。」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什麼事?」
老首長的嘴角勾了一下。
「給這位少尉同志——辦一本軍官糧本。」
張處長的眼眶紅了。
不是感動。
是委屈。
他幹了二十年財務,頭一回要給一隻老虎辦糧本。
「是……是!」
張處長敬了個禮。
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了兩步,又回來。
「首長……糧本上的照片——」
「照片?」
「糧本上得貼一寸免冠照片。老虎的……一寸照……」
全場沉默了三秒。
然後——
糖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俺有!」
照片上,大貓頭戴破草帽,脖子上圍著紅圍巾。
正面照。
一寸。
「這是在齊齊哈爾火車站照的!俺給大貓偽裝的時候,順手在照相館拍了一張!」
糖糖把照片遞給張處長。
「張叔叔,夠不夠用?」
張處長接過照片。
看了三秒鐘。
一隻戴著破草帽的老虎對著鏡頭齜牙。
像在笑。
又像在威脅。
張處長深吸一口氣。
把照片收好。
轉身走進辦公室。
關上門。
然後門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哀嚎。
「我張國富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院子裡,糖糖拉著大貓的尾巴,沖老首長甜甜地笑。
「謝謝老爺爺!」
「大貓!快謝謝老爺爺!」
大貓站起來,走到老首長面前。
低下頭。
用那顆比臉盆還大的腦袋,輕輕地蹭了蹭老人的手。
喉嚨里咕嚕咕嚕響。
老首長的眼眶忽然有點濕。
他拍了拍大貓的額頭。
「好兵。」
轉身上車之前,老首長叫住了龍首。
「駐地的事兒也別拖了。」
「上面的意思——西山那個廢棄防空洞,儘快改造。」
「越快越好。」
龍首點頭。
「明天就派施工隊進去。」
老首長的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龍首一眼。
「我聽說那裡面——有蛇?」
「有。」
龍首的表情有點難看。
「前天派了一個排進去勘測。三個人被蛇咬了。一條過山風,三十多年的老蛇。那洞裡頭盤著幾千條。」
「工兵連不敢進。」
「防化連提議用火焰噴射器。」
「但洞裡結構複雜,怕引起塌方。」
老首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把目光轉向了蹲在地上摸大貓耳朵的糖糖。
「你問問她。」
「她?」
「萬獸之王嘛。」
老首長鑽進車裡,關上門。
車窗搖下來半截。
「蛇——也是獸。」
黑色紅旗轎車緩緩駛出了後勤大院。
龍首站在原地,看著車尾消失在營區大門口。
然後低頭看了看糖糖。
糖糖正把半個窩窩頭掰碎了餵大貓。
大貓嫌棄地聞了聞,扭過頭去。
「嫌寒磣?」糖糖戳了戳大貓的鼻子。「你現在可是少尉了!少尉吃窩窩頭怎麼了?」
龍首蹲下來。
「糖糖。」
「嗯?」
「你怕不怕蛇?」
糖糖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啥蛇?」
「很多蛇。幾千條。」
糖糖想了想。
「大蛇還是小蛇?」
「都有。」
「有沒有蛇王?」
龍首點頭。
「有一條特別大的。活了三十多年。」
糖糖的眼睛亮了。
「那俺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