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包大前門?」
趙小龍蹲在大院的牆根底下,啃著一根冰棍。
聽完陸戰的條件,眼珠子轉了三圈。
「不夠。」
「再加五罐紅燒肉罐頭。」
「六罐。」
「五罐。多一罐沒有。」
趙小龍看了看陸戰。
又看了看陸戰身後的糖糖。
糖糖沖他齜了齜牙。
「行吧。」趙小龍把冰棍棍子往地上一扔。「找個人而已。不就是耗子劉嘛。前門黑市那幫倒爺,俺們院的孩子誰不認識?」
「你認識?」陸戰一愣。
「俺不認識。但俺手底下的兵認識。」趙小龍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一臉傲氣。「陸叔,您別看不起俺們這幫小孩。京城城四九城的大小胡同,俺們比派出所的片兒警都熟。」
「三輪車夫的兒子、煤球廠的孫子、廢品站的小工——全是俺的人。」
糖糖在後面舉手。
「還有俺的!」
「大貓那片的流浪貓流浪狗也算!它們鼻子比人靈!」
趙小龍撇了撇嘴。
「貓狗就算了。先用人。」
他把兩根手指頭塞進嘴裡。
一聲尖銳的口哨。
不到十分鐘。
大院的操場上聚了二十多個孩子。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六七歲。
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鼻涕掛在嘴唇上面,棉襖上的補丁摞著補丁。
但眼睛都賊亮。
趙小龍往一個土台子上一站。
「弟兄們!」
「到!」二十多個小嗓門齊聲喊。
糖糖看得兩眼放光。
「活兒來了!」趙小龍叉著腰。「找一個叫耗子劉的倒爺。三十來歲,瘦高個兒,左臉上有顆大黑痣。經常在前門和崇文門那片兒倒外國貨。」
「誰先找到,獎勵——」趙小龍轉頭看了陸戰一眼。「獎勵啥來著?」
「一罐紅燒肉。」
「一罐紅燒肉!」
底下的孩子們眼睛全亮了。
1980年的紅燒肉罐頭,比過年還稀罕。
「還有!」糖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舉過頭頂。「誰找到了,俺再加十顆大白兔!」
「哇——」
底下炸了鍋。
「散!」趙小龍一揮手。
二十多個孩子像一群灰色的麻雀,呼啦一下從大院門口飛了出去。
蹬著破自行車的,踩著三輪車的,直接撒丫子跑的——轉眼就消失在了胡同的拐角處。
陸戰站在原地。
看著這一幕。
有點恍惚。
他帶過特種兵。帶過偵察排。指揮過猛獸軍團。
但是——
指揮一群胡同串子去抓人,這是頭一回。
糖糖拽著陸戰的手,蹲在大院門口等。
等了一個小時。
沒消息。
等了兩個小時。
還是沒消息。
糖糖有點坐不住了。
「爸爸,他們會不會找不到啊?」
「等著。」
「可是——」
「你不是說了嗎?你信趙小龍的人?」
「俺信是信……但俺更信大貓的鼻子。」
「大貓沒聞過耗子劉的味道,怎麼找?」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要是讓胡同里的野貓幫忙呢?貓抓耗子天經地義嘛。耗子劉耗子劉,貓不就是逮耗子的?」
陸戰沒接話。
但嘴角動了一下。
下午三點。
一個騎破自行車的瘦小子滿頭大汗地衝進大院。
「找著了!找著了!」
趙小龍從牆根底下蹦起來。
「在哪兒?」
「崇文門外的花市大街!第三條胡同往裡走,有個廢品收購站。耗子劉就住在收購站後面的地下室里!」
「誰看見的?」
「收購站老頭的孫子。跟咱們一個彈珠圈的。他說耗子劉今天早上扛著一個大鐵箱子回來的。死沉死沉的。到現在都沒出門。」
陸戰站起來。
「確定是他?」
「確定!左臉大黑痣,瘦高個兒,走路縮著脖子跟耗子一個樣!」
陸戰拍了拍趙小龍的腦袋。
「不錯。」
趙小龍昂著下巴。
「罐頭呢?」
「回來給你。」
陸戰拿起對講機。
「首長,目標鎖定。崇文門花市大街,第三條胡同,廢品收購站後院地下室。」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秒。
「動手。」
陸戰把對講機揣進兜里。
轉身往大院外走。
糖糖又跟了上來。
「俺也——」
「不行。」
「可是——」
「這回真不行。」陸戰蹲下來,正對著糖糖的眼睛。「爸爸去抓一個小老鼠。很快就回來。」
「你在大院等著。等爸爸回來給你買糖葫蘆。」
糖糖盯著陸戰看了三秒。
「最大的那串?」
「最大的。」
「拉鉤。」
小拇指勾在一起。
陸戰站起來。大步走了。
糖糖站在大院門口。
看著爸爸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趙小龍湊過來。
「你爸真厲害。」
「那當然。」糖糖擦了擦鼻子。「俺爸天下第一厲害。」
「比大貓還厲害?」
「大貓第二。」
「那你呢?」
糖糖想了想。
「俺第三。」
「切。」趙小龍不服。「憑啥——」
「因為——」糖糖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俺能指揮第一名和第二名。」
趙小龍張了張嘴。
沒反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