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的眼睛盯著屏幕,已經三天沒怎麼合過了。
零號基地的技術室。
桌上堆滿了方便麵的空盒子和冷掉的茶水。
從幽靈耳後取出的微型發射器,比一粒花生米大不了多少,正被夾在一個特製的電路板上。
十幾根細如髮絲的導線連著那台從中科院借來的計算機。
屏幕上,一行行綠色的字符在黑底上跳動。
陸戰推門進來的時候,周默頭也沒抬。
「別催。」
「我沒催。」
「你站在那兒就是催。」
糖糖從陸戰身後探出腦袋。
「眼鏡哥哥,你眼睛底下全是黑的,像大熊貓。」
周默的手指停了一下。
「……謝謝你的形容。」
「你是不是又沒睡覺?」
「你管我。」
糖糖從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放在周默的鍵盤旁邊。
「給你。防空洞裡的松鼠叔叔剛剝的。」
周默看了一眼花生。
又看了一眼糖糖。
沒說話。
拿起一顆丟進嘴裡。
嚼了兩下。
「有進展了。」周默盯著屏幕。「這個發射器用的是跳頻加密。頻率每三十秒跳變一次。軍用級別。」
「我花了兩天破解了跳頻規律。」
「然後呢?」陸戰走過來。
「然後我恢復了他在過去一周內發送和接收的所有信號記錄。」
周默敲了幾下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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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出一串時間戳和坐標。
「他來京城之後,一共發過四次信號。第一次是在三天前的凌晨。第二次是香山行動當天的早上。第三次——」
周默指了指屏幕上標紅的一行。
「第三次是在去香山之前兩小時。」
「他去了一個地方。」
「哪兒?」
「京城站。」
陸戰的眉頭皺了起來。
「火車站?他去火車站幹什麼?」
「從信號的駐留時間來看,他在那裡停留了大約十五分鐘。期間接收了一段下行數據——不是文字,是確認信號。」
周默推了推眼鏡。
「有人在火車站給他交了東西。或者——他去火車站取了東西。」
陸戰的腦子轉得飛快。
「藥。」
周默點頭。
「他的改造藥物需要定期補充。他不可能隨身攜帶大量藥劑穿越國境。最合理的方式是——」
「提前把藥寄到國內。通過國際件或者外交郵袋。然後讓他到了以後自己去取。」
「火車站的國際件寄存處。」
陸戰抓起桌上的電話。
撥了龍首的內線。
「首長,周默破解了幽靈的通訊記錄。他在行動前去過京城站。極有可能在那裡的國際件寄存處接收過重要物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確定?」
「確定。時間、坐標、信號記錄全對得上。」
「我帶人去。」
「等等。」龍首的聲音壓低了。「讓市局配合。你帶四個人。便衣。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陸戰掛了電話。
轉身就往外走。
糖糖拽住他的衣角。
「爸爸,俺也去!」
「不行。火車站人太多。」
「可是——」
「聽話。在基地等著。」
糖糖撅了撅嘴。
「那你早點回來。」
「嗯。」
陸戰大步走了。
四十分鐘後。
京城站。
1980年的京城火車站,永遠是人山人海。
扛著蛇皮袋的民工,背著鋪蓋卷的學生,推著自行車的旅客——烏泱烏泱擠在候車大廳里,空氣里全是汗味、煙味和劣質肥皂的味道。
陸戰帶著四個便衣,直奔車站後院的國際件寄存處。
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坐在窗口後面,面前擺著一本登記簿。
「同志,麻煩查一下,十月十五號到十七號之間,有沒有外國寄來的包裹。」
陸戰亮了證件。
大爺翻了翻登記簿。
「十月十五號……外國的……有。一個從東德轉寄的純鋼箱子。編號JK-0073。」
「取走了嗎?」
「取走了。」
陸戰的心沉了一下。
「什麼時候取的?」
「今天早上。」大爺推了推老花鏡。「不到半個小時前。」
陸戰的拳頭攥緊了。
「誰取的?」
大爺把登記簿轉過來,指著上面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這個人。身份證號……姓劉。外號好像叫什麼……耗子劉。」
「本地的倒爺。經常來這兒取外國寄來的東西。化妝品啊、絲襪啊什麼的。」
「用的假證件,但咱也看不出來。」大爺攤了攤手。「人多的時候,哪顧得上仔細查啊。」
陸戰閉了一下眼睛。
深吸一口氣。
「這個耗子劉,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大爺搖頭。
「不知道。就知道他經常在前門那邊轉悠。黑市上的人都認識他。」
陸戰轉身走出寄存處。
站在京城站的廣場上。
人來人往。
車水馬龍。
茫茫人海。
去哪兒找一個叫「耗子劉」的倒爺?
陸戰拿起對講機。
「報告首長,包裹已被取走。取件人是本地倒爺,外號耗子劉。身份不明,住址不明。」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能調多少警力?」
「市局能配合的人手有限。耗子劉是底層混混,沒有正式檔案。摸排起來——」
陸戰咬了咬牙。
「最少需要三天。」
「三天太久。」龍首的聲音很沉。「那個箱子裡如果是改造藥劑,落到黑市上,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陸戰掛了對講機。
站在京城站門口。
看著那些湧來涌去的人潮。
大海撈針。
除非——
除非有一張比警察更細密、比檔案更管用的網。
陸戰掏出一根煙。
點上。
抽了一口。
然後轉頭對身邊的便衣說了一句。
「回基地。」
「我得找我閨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