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藥老搭完脈，站起來。
拍了拍手。
像摸了什麼髒東西似的。
零號基地，B區審訊室隔壁的臨時診間。
幽靈被固定在特製的金屬床上。雙手雙腳都用鋼箍鎖死。嘴裡塞著防咬舌的牙托。
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站在門口。
藥老圍著金屬床轉了一圈。
又在幽靈的幾個穴位上按了按。
幽靈沒有任何反應。眼睛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完了？」龍首站在旁邊問。
「完了。」
藥老把手背到身後。朝門外走。
「診斷呢？」老方追上去。
藥老頭也不回。
「蠻夷小術，虎狼之藥。不值一提。」
老方急了。
「藥老，您倒是說具體點啊！他身上到底用了什麼——」
藥老停下腳步。
轉過頭。
八十歲的老頭眼睛賊亮。
「小方，你學了多少年西醫？」
「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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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藥老點了點頭。「那你看出來他活不過四十歲了？」
老方一愣。
「您怎麼知道——」
「脈象。」藥老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他的脈搏——快、硬、散。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會斷。」
「你們用了一整夜，一台血液分析儀，三個研究員，得出的結論——」
藥老豎起一根指頭。
「老夫一搭脈，三息。」
老方的臉紅了。
不是害臊。是被噎的。
陸戰帶著糖糖走過來。
糖糖一看見藥老，眼睛就亮了。
「藥老爺爺！」
一溜煙衝過去，抱住了藥老的腿。
藥老的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模樣。
彎腰把糖糖抱起來。
「丫頭，聽你爹說，你昨天用藤蔓把一個大活人給纏住了？」
糖糖使勁點頭。
「樹爺爺們幫俺的！那個壞蛋踩疼了樹爺爺的根，樹爺爺發火了！」
「好。好。」藥老拍了拍糖糖的後背。「沒白教你。」
龍首插話。
「藥老，您老對這個東西的評估是？」
藥老把糖糖放下來。
臉上的笑容收了。
「一個被人當牲口使的可憐蟲。」
「身體裡灌滿了透支元氣的虎狼之藥。肌肉、骨骼、血液——全部被外力強行拔高。代價是本源生命力被抽乾。」
「打個比方。」藥老看了一眼審訊室的方向。「就像你把一根蠟燭的芯加粗了十倍。燒起來確實亮。但蠟就那麼多。燒得越猛，滅得越快。」
「他現在就是一根快燒到底的蠟燭。」
老方湊上來。
「那如果給他停藥呢？」
「停藥？」藥老冷笑了一聲。「停藥他死得更快。他的五臟六腑已經徹底依賴那些虎狼之藥維持運轉了。停了藥，三天之內，肝腎衰竭。七天之內——全身潰爛。」
「一具行屍走肉。」
化驗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糖糖拽了拽藥老的袖子。
「藥老爺爺，那你能治好他不？」
藥老低頭看了她一眼。
「治不好。」
「為啥？」
「因為他的根沒了。」藥老的聲音慢下來。「丫頭，你能讓枯樹發芽。能讓種子活過來。為啥？」
糖糖想了想。
「因為樹根還在。種子的芯芯還沒死。」
「對。」藥老點頭。「根在，就有救。」
「但這個人——」藥老朝審訊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他的根從一開始就被人挖掉了。痛覺沒了，恐懼沒了，求生的本能沒了。他連自己是不是活著都不知道。」
「你拿什麼救一個不知道自己活著的人？」
糖糖低下頭。
小手攥了攥。
半晌，抬起頭。
「那俺的根呢？」
藥老愣了。
「俺的根在不在？」
藥老看著糖糖的眼睛。
伸出手，搭在了糖糖的手腕上。
三息。
藥老的表情變了。
從嚴肅變成了一種很複雜的神情。
「你的根——」
藥老收回手。
「深得很。」
「扎在天地裡頭。」
「老夫活了八十年，搭過的脈數也數不清。你這種脈象——」
藥老搖了搖頭。
「千年難遇。」
「你體內的生機是自生自長的。不靠外物。不靠藥石。它自己就會生長。就像泉眼一樣，源源不斷。」
藥老轉向龍首。
「那幫洋鬼子花了多少年，用了多少錢，造出這麼個殘次品——活不過四十歲，不知道疼，不知道怕，連個正常人都算不上。」
藥老伸出手，點了點糖糖的腦門。
「這個丫頭。順應天地，萬物和鳴。身強體健，百毒不侵。她的路——」
「長著呢。」
龍首的眼神亮了一下。
「所以——」
「所以他們越是用那些傷天害理的邪術，就越是追不上這丫頭的天賦。」藥老的語氣裡帶著一股老頭子獨有的傲氣。「幾千年了，那幫蠻夷還是不明白一個道理——」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糖糖這種與天地共生的路子，才是唯一走得通的大道。」
陸戰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聽到這裡，他的拳頭悄悄攥緊了。
「藥老。」
「嗯？」
「那些人——」陸戰的聲音很低。「他們不會放棄的。」
「他們抓不到糖糖，就會繼續造更多那樣的怪物。」
藥老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要找到他們的老巢，把那條流水線砸了。」
「對。」
「那還問我幹嘛？」藥老擺了擺手。「去問那個機器人啊。把他腦袋裡的東西全掏出來。」
陸戰看向龍首。
龍首點了點頭。
「周默那邊有消息了。」
「幽靈左耳後皮下縫合的微型裝置，已經取出來了。」
「是一個加密發射器。」
「周默正在破解。」
陸戰轉身就走。
糖糖趕緊跟上。
「爸爸，等等俺——」
「不要！俺要跟你去！」
「那邊不好玩。」
「俺不是去玩的！俺是去幫眼鏡哥哥的！」
「你幫他什麼？」
糖糖一臉理直氣壯。
「萬一他的鐵盒子又壞了呢？上回不也是俺叫耗子來修的？」
陸戰噎了一下。
藥老在後面笑出了聲。
「去吧去吧。這丫頭犟起來，十頭牛拉不回來。」
「隨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