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給人用的。」
周默的聲音有點發飄。
他把一疊剛列印出來的光譜數據拍在桌上,指著上面一條標紅的曲線。
「這東西的分子結構,跟幽靈體內的改造藥完全不同。」
「那是什麼?」
陸戰走到桌前。
周默深吸一口氣。
「專門針對大型哺乳動物神經系統研發的——狂躁抑制劑。」
化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陸戰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說清楚。」
周默推了推眼鏡。手指有點抖。
「這種藥劑的作用原理很簡單。注入大型貓科或熊科動物體內後,會在二十分鐘內徹底破壞它們大腦中負責'識別敵友'的神經迴路。」
「翻譯成人話。」
「就是讓動物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周默的聲音壓低了。
「它不會殺死動物。它會讓動物發瘋。」
「大貓會攻擊二黑。二黑會攻擊狼群。狼群會互相撕咬。所有動物陷入自相殘殺。」
「或者更簡單——徹底癱瘓。四肢抽搐,口吐白沫,連站都站不起來。」
陸戰的拳頭攥緊了。
指甲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用法呢?」
「最高效的方式——混在肉里。」
周默翻到數據的最後一頁。
「這種藥劑是無色無味的。溶於動物油脂後,連氣味都檢測不出來。只要把針劑的內容物注射進生肉里,動物吃下去以後,二十分鐘之內——」
他沒說完。
因為門口傳來了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眼鏡哥哥,你說的那個藍水水,是要毒大貓的?」
糖糖站在門口。
臉上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五歲的小丫頭攥著門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陸戰轉過身。
「你怎麼跑過來了?不是讓你在走廊——」
「俺聽見了。」
糖糖的聲音很小。
「他們想讓大貓發瘋。想讓大貓咬二黑。想讓它們自己打起來。」
周默張了張嘴,沒說話。
糖糖走進化驗室。
走到桌前。
踮起腳尖,看了一眼那箱整整齊齊的藍色針劑。
然後轉過頭,看著陸戰。
「爸爸。」
「嗯。」
「如果大貓吃了這個東西,它會不會……變成那個壞蛋一樣?」
「不會變成壞蛋一樣。」
周默接話了,語氣罕見地溫和。
「但會很痛苦。」
糖糖的眼圈紅了。
她使勁憋著,沒哭出來。
吸了吸鼻子。
「那些壞人……」
糖糖的小手攥成了拳頭。
「他們打不過大貓,就想毒大貓。」
「他們打不過二黑,就想讓二黑和大貓打架。」
「他們太壞了。」
陸戰蹲下來。
把閨女摟進懷裡。
糖糖趴在他肩膀上,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爸爸,那些壞人是不是還會來?」
「會。」
陸戰沒騙她。
「但爸爸不會讓他們碰到大貓一根毛。」
「嗯。」
糖糖從爸爸懷裡抬起頭。
擦了一把鼻涕。
「那俺也不讓。」
「誰敢毒俺家大貓——」
五歲的小丫頭咬了咬牙。
「俺讓大貓把他們的胳膊咬下來。」
陸戰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說話。
周默把那疊數據整理好,裝進檔案袋。
「三十五支針劑,夠毒一個連的軍犬了。如果全部用在大貓和二黑身上——百分之百致命劑量。」
「敵人的真正目標從來就不是正面進攻。」
周默推了推眼鏡。
「他們要先廢掉糖糖身邊所有的動物。」
「沒了大貓,沒了二黑,沒了狼群——」
「糖糖就是一個普通的五歲女孩。」
「一個沒有任何保護的五歲女孩。」
化驗室里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陸戰站起來。
「把報告送到龍首那裡。」
「已經發了。」
「另外——」
陸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箱子裡的針劑,一支都別銷毀。」
周默愣了一下。
「留著?」
「留著。」
陸戰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
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敵人送上門來的禮物,不能浪費。」
周默盯著陸戰的背影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
「你想——將計就計?」
陸戰沒回答。
牽著糖糖的手走了。
但是走廊里傳來了糖糖的聲音。
「爸爸,將計就計是啥意思?」
「就是用壞人的計劃,反過來坑壞人。」
「哦——就是讓壞人自己踩自己挖的坑?」
「差不多。」
「那俺可以幫忙挖坑嗎?」
「……你先把窩窩頭吃完。」
「窩窩頭跟挖坑有啥關係?」
陸戰沒搭理她。
加快了腳步。
他要去找龍首。
那三十五支針劑不能白截。
敵人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走私了這麼一批毒藥進來,說明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已經箭在弦上。
既然知道了敵人要出什麼牌——
那就讓他們出。
然後,把伸出來的手,連根剁掉。
龍首辦公室的燈亮著。
門沒關。
陸戰走進去的時候,龍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裡捏著周默五分鐘前發來的化驗報告。
看見陸戰,龍首把報告往桌上一扔。
「看完了。」
「你的意思呢?」
「將計就計。」
龍首的眼睛眯了起來。
「怎麼個將法?」
陸戰走到地圖前。
伸出手,在西山防空洞的位置點了一下。
「他們想投毒廢掉猛獸連。」
「那我們就讓他們以為——」
「毒已經投下去了。」
龍首看著陸戰。
五秒。
「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