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上去!」
糖糖從掩體口衝出來,一腳踩著沙包,翻身躍上了虎王的背。
大貓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
五百斤的身子蜷在碉堡後面,虎眼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綠光。
聽見小主人的聲音,虎王一下子站了起來,前爪踩在哨所圍牆的碎磚頭上,脖子伸出去,朝著北方那片黑沉沉的雪原張望。
鼻子猛吸了兩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多少?」陸戰跟著爬上圍牆,趴在掩體頂上舉起望遠鏡。
夜視鏡頭裡,雪原上全是移動的黑點。
密密麻麻。
從左到右,至少拉出了兩公里寬的正面。
「連長,什麼情況?」孫鐵柱帶著僅剩的十一個兵爬上來,端著槍。
「狼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陸戰放下望遠鏡,聲音壓得很低。
「至少八百隻。可能更多。」
孫鐵柱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八百?上回來了六十隻,就差點把我們啃穿了……」
「所以這回不用你們頂前面。」
陸戰轉過身,朝著停在哨所後院的卡車隊吹了一聲口哨。
悶罐車的鐵門「嘭」地彈開。
先出來的是野豬突擊隊。
四十多頭穿著帆布防刺背心的大野豬,踩著凍硬的雪地,哼哧哼哧地排成三排。
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然後是本地狼群。
兩百多隻灰狼從卡車兩側無聲地湧出來,像灰色的潮水,迅速在圍牆外鋪展開。
最後——
二黑從最後一節車廂里拱了出來。
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撓了撓後背上的帆布護甲,打了個哈欠。
孫鐵柱看著這一幕,手裡的槍都忘了端。
「這……」
「這是我的先頭部隊。」陸戰從圍牆上跳下來。
「你的人守哨所,負責火力掩護。前面的事——交給它們。」
糖糖騎在大貓背上,從圍牆缺口處走了出來。
風雪打在臉上,小辮子飄起來。
遠處那片暗紅色的眼睛越來越近了。
能聽見爪子踩在凍雪上的沙沙聲。
還有嘶啞的、不像正常狼叫的嚎聲。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活物該有的東西。
不是飢餓。
不是憤怒。
就是純粹的——毀滅。
糖糖聽了兩秒,小臉沉了下來。
「爸爸,它們好可憐。」
「嗯。」
「腦袋裡的壞東西把它們吃光了。它們已經不是狼了。」
「所以才不能心軟。」
糖糖點了點頭。
她從棉襖里掏出那根骨哨,含在嘴裡。
深吸一口氣。
哨聲響了。
不是上回召喚飛鳥的悠長旋律。
是短促的、急切的、帶著命令意味的三聲短音。
野豬群同時轉頭,四十多對小眼睛齊刷刷看向糖糖。
灰狼群豎起了耳朵。
二黑站了起來,拍了拍胸脯上的護甲。
糖糖舉起右手,指向前方那片黑壓壓的雪原。
「小弟們——沖!」
大貓仰頭——
一聲虎嘯炸開了夜空。
低沉,綿長,像悶雷從地底滾出來。
哨所圍牆上的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孫鐵柱和他的兵全部趴在了掩體後面。
虎嘯未落。
野豬突擊隊率先發動。
四十多頭肉坦克排成楔形陣,蹄子在凍雪上刨出一溜泥水,低著腦袋,獠牙朝前,悶頭往雪原里扎。
跑起來的聲音像擊鼓。
咚咚咚咚,大地都在顫。
灰狼群緊隨其後。
兩百多隻健康的本地灰狼分成左右兩翼,無聲地展開,像兩隻灰色的巨臂,往變異狼群的側翼包抄過去。
二黑殿後。
一千多斤的大黑熊邁著外八字,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每一腳踩下去,雪地上就多一個臉盆大的坑。
變異狼群迎面沖了過來。
第一排變異狼和野豬正面撞在一起。
那個聲響——
「砰!」
一頭變異狼被領頭的大公豬用獠牙挑飛了三米遠,在空中翻了兩圈,摔在雪地上。
爬起來,嘴裡叼著自己的半截腸子,繼續往前沖。
不知道疼。
不知道怕。
斷了腿的還在爬。
豁了肚子的還在咬。
但野豬們穿著帆布防刺背心,變異狼的牙咬上去,咬不透。
獠牙一挑一個準。
「噗嗤——」
又一隻變異狼被開了膛。
大貓沒有沖在最前面。
虎王帶著糖糖在陣型中央,像一台移動指揮塔。
但凡有變異狼突破了野豬防線,大貓就抬起前掌——
「啪!」
一巴掌下去,三百斤的變異狼被拍得嵌進了雪地里,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清脆脆。
一隻。
兩隻。
三隻。
大貓的掌風帶起的雪花濺了糖糖一臉。
「大貓!別濺俺一身!瞄準了再拍!」
大貓委屈地「嗷嗚」了一聲。
調整了角度。
下一巴掌,四隻。
二黑那頭更不講道理。
一千多斤的黑瞎子跑起來就是一輛失控的推土機,前面擋路的變異狼不管幾隻,一概碾過去。
踩的踩,拍的拍,偶爾還張嘴咬一隻甩到天上去。
整個雪原上,殺聲、嚎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混成一團。
孫鐵柱趴在圍牆上,嘴巴張了一分多鐘沒合上。
他當了十五年兵,打過邊境衝突,見過白刃戰。
但他從來沒見過——
動物跟動物之間的陣地戰。
這種最原始、最野蠻、最拳拳到肉的廝殺。
沒有槍。
沒有炮。
就是牙對牙,爪對爪,骨頭碰骨頭。
「機槍!給我架機槍!」孫鐵柱回過神來,吼了一嗓子。
「營長說了不用——」
「放屁!我打側翼!給豬分擔火力!」
三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彈道切入變異狼群的兩翼。
交叉火力和獸群衝鋒配合在一起。
變異狼群被絞成了碎片。
但這些瘋了的東西不會退。
死一批,後面又湧上來一批。
紅色的眼睛在雪地上越來越密。
陸戰站在大貓旁邊,端著衝鋒鎗點射,一邊打一邊喊。
「糖糖!後面還有多少?」
糖糖閉上眼睛感受了兩秒。
「多得很。後面還有一大波。」
她睜開眼,表情變了。
「爸爸。」
「嗯。」
「有個大傢伙。」
陸戰的槍口頓了一下。
「多大?」
糖糖指著遠方雪原上正在靠近的一個黑影。
那個黑影比其他變異狼大了兩圈不止。
肩高快到人的胸口。
渾身的皮毛炸開,脊背上凸起了一排骨刺,像長了半副鎧甲。
紅色的眼睛比碗口還大。
每一步踩下去,腳印比大貓的掌印還深。
「那是頭兒。」糖糖的嘴角抿了起來。
「它在後面看著呢。等小弟們消耗差不多了,它再上來收拾殘局。」
大貓盯著那個黑影,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警告。
虎尾掃了兩下地面。
那是虎王感受到了威脅時才有的反應。
糖糖拍了拍大貓的腦袋。
「別急。」
「等俺先跟它說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