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帶著猛獸連收割殘局,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那些被威壓鎮住的變異狼趴在地上不動彈,本地灰狼衝上去就是一頓圍毆。
沒趴下的,被野豬獠牙挑的挑,二黑拍的拍。
大貓親自解決了最後十幾隻頑固的。
一巴掌一個。
乾淨利落。
槍聲和嚎叫逐漸平息。
雪原上只剩下呼呼的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機槍點射。
陸戰站在圍牆上,舉著望遠鏡掃了一遍戰場。
「清場完畢。」
孫鐵柱的嘴巴已經合不上好一會兒了。
從頭到尾,他的十一個兵就打了兩百多發子彈。
剩下的——全是那群野豬、狼和黑瞎子乾的。
「營長……」
他咽了口唾沫。
「你們這個……特種生物作戰排……」
「怎麼了?」
「上面還招人不?」
陸戰沒搭理他。
天蒙蒙亮了。
灰白色的光從東邊的山脊後面透出來,照亮了整片雪原。
血。
到處都是血。
變異狼的屍體鋪了一地,有的身首分離,有的被踩成了肉餅。
黑色的血混著紅色的血,在雪地上凝結成一層黏糊糊的殼。
空氣里滿是鐵鏽味和腐爛的腥臭。
糖糖從大貓背上跳下來,踩在血雪上。
小棉鞋立刻就濕了。
她蹲下來,看了看腳邊一隻變異狼的屍體。
半張臉沒了。
但另外半張還保持著生前最後的表情——
空洞的。
什麼都沒有的。
比死了還空。
「俺不喜歡它們這個樣子。」
糖糖站起來,聲音悶悶的。
「它們不是自己變壞的。是被人弄壞的。」
陸戰走過來,把閨女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耳朵。
「所以更不能留。」
他轉身對高團長下達了命令。
「所有變異狼屍體,一隻不漏,全部集中到西北角那個低洼地帶。」
「通知後勤,調十桶航空汽油上來。」
高團長愣了一下。
「十桶?那得燒——」
「燒到一根毛都不剩為止。」
陸戰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這東西的血液和體液都帶病毒。濺一滴在土裡,春天凍層化了滲進河水裡,下游的牲畜全完蛋。」
「必須燒。」
「一滴髒血都不能留在這片土地上。」
高團長打了個寒戰。
「是!」
接下來兩個小時,所有人都在干同一件事——搬屍體。
戰士們戴著雙層手套,用鐵鍬和樹枝把變異狼的殘骸挑進低洼地。
野豬群也幫忙,用嘴拱,用腦袋頂。
有那趴在地上被威壓鎮住的,糖糖讓本地灰狼押送過去。
變異狼王被鐵鏈拴著四條腿,由二黑一路拖到了坑邊。
它還在抖。
從頭到尾沒敢抬頭看糖糖一眼。
糖糖站在坑邊,看著坑裡堆成小山的屍體。
陸戰過來了。
「轉過去。別看。」
「俺不怕。」
「不是怕不怕的事。你才五歲。」
糖糖抿了抿嘴,還是聽話地轉過了身。
十桶航空汽油。
澆下去的時候,刺鼻的氣味沖得人直流眼淚。
陸戰親手劃了火柴。
「轟——」
火焰躥起來三米多高。
橘紅色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大火燒了一整天。
到傍晚的時候,汽油燒光了,又添了柴。
第二天,又添了一遍。
第三天清晨,陸戰親自下去檢查。
坑底只剩一層灰白色的細灰。
骨頭都燒成了渣。
風一吹就散了。
「報告營長,清場完畢。低洼地半徑五十米以內的表土連著雪,翻了一遍,沒有殘留。」
高團長遞上來一份清單。
陸戰接過來看了兩眼。
「變異狼擊斃數:八百七十三隻。」「俘獲活體:一隻(變異狼王,已看押)。」「我方傷亡:零。」「彈藥消耗:七號子彈三百六十二發,重機槍彈一千四百發。」「猛獸連損傷:灰狼輕傷十三隻,野豬輕傷七頭,重傷零。虎王、黑熊無傷。」
孫鐵柱站在旁邊,看完這份清單,使勁揉了揉臉。
「我守了三個月的陣地,差點把命搭進去。」
「你們來了一晚上,了了。」
陸戰把清單折好,揣進口袋。
糖糖蹲在哨所院子裡,正在給受傷的灰狼包紮。
她從軍醫那兒要了紗布和碘酒,一隻一隻地處理。
灰狼們乖乖趴著,連哼都不哼一聲。
「叔叔們,疼不疼?」
灰狼眨了眨眼。
「忍忍啊,包好了給你們吃肉。」
陸戰站在遠處看著,難得地笑了一下。
但笑容沒維持兩秒。
高團長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營長,總部來了電報。龍首說——好好查一查這批變異狼的來路。」
「查到了。前線偵察組從一隻變異狼的耳朵上發現了金屬標記環。蘇聯的。上面有編號。」
「什麼編號?」
「紅旗-7實驗室,第四批次。」
陸戰的眼神沉了下來。
「第四批次。說明至少放了四輪。」
「是。偵察組還在邊境線外五公里發現了空投箱的殘骸。投放方式是直升機。」
「有意投放。」
「對。」
陸戰沉默了幾秒。
「龍首還說了什麼?」
高團長的聲音更低了。
「龍首說——這不是偶發事件。這是一次定向打擊。」
「目標不是哨所。」
「是咱們。」
陸戰的瞳孔縮了一下。
遠處,糖糖正給最後一隻灰狼纏紗布,嘴裡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小調兒。
火堆的餘燼還在閃著微弱的紅光。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燒焦的灰燼味和雪原的寒氣。
一切看上去都平靜了。
但陸戰知道不是。
他扶著圍牆的手用了點力。
水泥牆面上被他的指甲摳出了幾道白印子。
「把糖糖叫過來。大貓和二黑不要走遠。全員保持戰鬥狀態。」
「槍里的子彈別退——」
遠方的雪山上,最後一抹夕陽的餘光正在消失。
天徹底黑了。
孫鐵柱端著槍走過來。
「營長,怎麼了?」
陸戰沒回答他的話。
他在看遠處那座邊境線對面的雪山。
山脊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積雪和風。
但陸戰的後脖頸上,有一小撮汗毛豎了起來。
那是在戰場上磨出來的本能。
有人在看他。
夜裡十一點。
哨所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傷員們在掩體裡沉沉睡去,退燒之後的安穩覺,睡得比什麼時候都踏實。
糖糖靠著大貓的肚皮,也睡了。
小嘴微微張著,鼻泡一起一落。
大貓趴在碉堡後面,尾巴蓋在糖糖的腿上,虎眼半張半閉。
陸戰沒睡。
他蹲在圍牆上,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盯著北邊那片漆黑的雪原。
嘴裡數著秒。
「營長,你一晚上沒合眼了。」高團長端著搪瓷缸子走過來。
「不困。」
「前線偵察組已經排查了周圍五公里,沒有異常——」
「再遠呢?」
「再遠……那就出國境了。咱們沒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