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
「老高,你覺不覺得——今晚太安靜了?」
高團長愣了一下。
「不是打完了嗎……」
「八百多隻變異狼,來勢洶洶,我們一晚上清了場。如果你是放狼的人,你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武器被一個五歲小丫頭全廢了——你會甘心?」
高團長的搪瓷缸子停在了嘴邊。
「你是說……他們還有後手?」
陸戰沒回答。
他看了一眼碉堡後面睡得正香的糖糖。
「如果我是對面的人,打不過猛獸,打不過獸群,那我就不打獸群。」
「我打人。」
「打最關鍵的那個人。」
高團長的臉色變了。
「糖糖?!」
陸戰慢慢站起來。
風從北邊刮過來,大片的雪花卷在空中。
「通知孫連長,把所有探照燈打開。朝北。」
「這——暴露位置不怕引來——」
「就是要暴露。」
陸戰的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有人在暗處盯著我們,我寧願把燈打亮,讓他無處藏身。」
三盞探照燈同時亮了。
白色的光柱切開了夜空,掃過雪原,掃過遠處的矮灌木叢,掃過邊境線上的鐵絲網。
什麼都沒有。
只有雪和風。
但——
大貓的耳朵動了。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連糖糖都沒被驚醒。
虎王的耳朵從貼平到豎起,又從豎起到微微轉了一個角度。
朝著北偏西三十度的方向。
陸戰的目光跟著虎王的耳朵移了過去。
那個方向——是國境線對面的一座雪山。
山脊線上,積雪的反光在探照燈下泛著冷藍色的光。
什麼都沒有。
但大貓的喉嚨里開始發出一種極低頻的悶響。
那不是興奮的呼嚕。
是警告。
陸戰蹲下來,把臉貼近大貓的耳朵。
「你聽見什麼了?」
大貓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虎眼死死盯著那座雪山。
陸戰慢慢轉過頭。
同一個方向。
距離——一千二百米。
以他的經驗來判斷,那個距離上的任何目標,用肉眼都不可能發現。
除非——
用瞄準鏡。
「老高。」
「在。」
「去彈藥庫,把那台從維克多那裡繳獲的蘇制熱成像儀拿來。」
「現在?」
「現在。」
五分鐘後。
陸戰舉著熱成像儀,對準了北偏西三十度的那座雪山。
屏幕上全是一片冷藍色。
積雪。岩石。灌木。溫度都在零下。
他慢慢掃過山脊線。
一寸一寸地掃。
掃到了山脊東側的一塊岩石後面——
一個橙色的小點。
溫度異常。
在那片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有一個三十七度的熱源,緊貼著岩石的反斜面,一動不動。
陸戰的手停住了。
呼吸放慢了半拍。
他把熱成像儀的焦距調到最大。
那個橙色的小點——是一個人。
趴姿。
雙肘撐地。
面前架著一根細長的管狀物。
槍管。
大口徑狙擊步槍的槍管。
陸戰的心臟跳了一下。
然後,他極其緩慢、克制地放下了熱成像儀。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因為他知道——
在一千二百米外的瞄準鏡里,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被那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老高。」
聲音壓到了極限。
「你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糖糖在那兒睡覺。」
「你現在——不要回頭看——走過去,把她叫醒,帶到碉堡最厚的那面牆後面去。」
「不要快。不要慢。正常走。」
高團長的後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濕透了。
他沒問為什麼。
轉身。
邁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蹲下來,伸手推了推大貓肚皮旁邊的糖糖。
「糖糖……醒醒……跟高叔叔走。」
糖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嗯……幹嘛……」
「換個地方睡。這邊太冷了。」
高團長的聲音儘量平穩,但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淌。
糖糖揉了揉眼睛,打著哈欠站起來。
大貓也站了起來。
虎王的身體堵在了糖糖和北邊雪山之間。
它的肌肉每一塊都繃緊了。
頸部的鬃毛全部炸開。
這頭野獸比任何人都清楚——
遠處那個東西意味著什麼。
高團長牽著糖糖的手,往碉堡後面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四步——
一千二百米外。
雪山反斜面。
一個穿著白色吉利服的身影趴在岩石後面,通過十二倍瞄準鏡注視著哨所里的一切。
鏡頭裡的十字線,從那個五歲女孩的背影上緩緩滑過。
手指搭上了扳機。
呼吸調勻。
心跳降到了每分鐘四十二次。
最完美的射擊窗口,在目標即將消失在碉堡死角的最後一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