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撕裂了夜空。
糖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團白色的巨物已經砸了過來。
大貓。
五百斤的虎王在槍響的前一瞬就動了。不是人類那種"聽到聲音再反應"的遲鈍——是野獸骨子裡的本能,是大貓在那聲槍響爆發之前就已經察覺到的殺意。
虎王的身體騰空,前爪展開,鋼絲護甲在月光下一閃。
糖糖被一團溫熱的、帶著腥膻味的皮毛狠狠撞倒在雪地里。
耳邊是風聲。
頭頂是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吼。
然後——血。
溫熱的液體滴在糖糖的臉上。
她抬起頭,看見大貓的後背上多了一道半尺長的口子。彈頭擦著皮毛飛過去,鋼絲防刺服被撕開了一條縫,下面的虎皮翻卷著,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大貓!"
糖糖的喊聲劈了。
虎王沒有理她。
它轉過頭,金色的虎眼死死盯著北偏西三十度的那座雪山。鼻翼猛烈翕動了兩下。
找到了。
找到那個開槍的人了。
虎王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吼。不是之前戰場上那種宣示領地的咆哮——是純粹的、原始的殺意。
吼聲還沒落。
大貓動了。
五百斤的虎王從雪坑裡彈射出去,前爪踩著碉堡的殘牆,後腿猛蹬,整個身子騰空三米多高——直接躍過了邊境線上那道三米高的鐵絲網。
鐵絲網被虎掌帶了一下,鋼絲繃斷了三根,"啪啪啪"彈起來甩在雪地上。
白色的吉利服。白色的積雪。白色的大貓。
只有虎背上那道血口子是紅的,在風雪裡拉出一條長長的紅線。
"大貓——!!"
糖糖從雪坑裡爬起來,嗓子喊啞了。
陸戰一把箍住了女兒的腰。
"別動!"
"爸爸!大貓受傷了!大貓追出去了!"
"我知道!你給我待在這兒別動!"
陸戰把糖糖往碉堡後面一塞,回頭沖孫鐵柱吼了一嗓子。
"探照燈!全部往西北方向打!"
三道光柱同時偏轉,白光掃過雪原,掃過鐵絲網,最終落在了國境線對面的那片灌木叢上。
光柱里,一個白色的影子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雪原上奔馳。
大貓。
四條腿在深雪裡劈出兩道平行的溝壑。每一步蹬出去,身後的雪就炸開一米多高。五百斤的身軀貼著地面飛掠,比任何軍用吉普都快。
一千二百米的距離。
大貓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高團長舉著熱成像儀,手在抖。
"我看見了——那個熱源在動!在跑!往北邊跑!"
"追得上嗎?"孫鐵柱問。
高團長咽了口唾沫。
"已經追上了。"
屏幕上,那個橙色的熱源小點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團更大、更亮的橙色色塊。
兩個熱源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小的那個不動了。
糖糖掙開了碉堡後面的遮擋,趴在牆頭上往外看。
眼淚糊了一臉。
"大貓……大貓你沒事吧……"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來,眉心的紅光隱隱閃了一下。
感應到了。
大貓的怒氣。大貓的疼痛。還有大貓嘴裡叼著什麼東西、正在往回走的那種得意勁兒。
糖糖吸了吸鼻子。
"爸爸。"
"嗯?"
"大貓沒事。它把那個壞蛋叼回來了。"
陸戰沒有立刻回答。
他舉著望遠鏡,盯著國境線外那片混沌的雪原。
一分鐘後。
鐵絲網後面的黑暗中,兩隻幽幽的綠眼睛亮了起來。
大貓回來了。
嘴裡叼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吉利服,整個身子軟趴趴地掛在虎嘴裡,一隻手腕彎成了不正常的角度——骨頭斷了。
大貓輕輕一甩頭。
"噗通。"
一百七十多斤的人被甩在了哨所圍牆下面的雪地上。
沒死。
但也差不多了。右手腕碎了,左肩膀上被虎爪拍出了三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大貓站在他旁邊,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糖糖的腦袋。
"嗷嗚。"
虎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委屈。
背上那道傷口還在滲血。
糖糖"哇"地一聲撲上去,抱住了大貓的大腦袋。
"你嚇死俺了!你嚇死俺了!你這個大傻貓!"
淚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全砸在大貓的鼻頭上。
虎王伸出舌頭,慢慢舔了舔糖糖的額頭。
粗糙的舌面把糖糖臉上的淚痕和血漬一起舔乾淨了。
陸戰走過來。
蹲下身子,看了看大貓背上的傷口。
彈頭只是擦過,皮肉傷。鋼絲防刺服擋掉了大部分動能,否則那顆大口徑穿甲彈——能把虎王的脊椎打斷。
"差兩公分。"
陸戰的聲音很平靜。
但蹲著的時候,他的膝蓋一直在抖。
高團長帶著兩個兵衝過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狙擊手,又看了一眼大貓嘴角上沾著的布條碎片。
"這是……活捉的?"
"大貓叼回來的。"糖糖抱著虎王的脖子,一邊哭一邊凶。"它把壞蛋叼回來了。跟叼耗子一樣。"
高團長低頭看了看那個狙擊手。
這人嘴裡在說話。不是中文。也不是俄語。
是英語。
帶著濃重的口音。
高團長的臉色一變。
"營長——這不是蘇聯人。"
陸戰已經蹲到了狙擊手旁邊。
他伸手翻開那件扯爛了的吉利服領口。
領口內側縫著一小塊布標。
上面印著一排極小的字母和數字。
陸戰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站起身,把糖糖從大貓身上扒下來,塞到高團長懷裡。
"老高,帶糖糖進碉堡。給大貓上藥包紮。"
"你呢?"
陸戰低頭看著那個躺在血雪裡的狙擊手。
"俺跟他聊聊。"
糖糖被高團長抱著往碉堡走,走了兩步回過頭。
"爸爸!"
"嗯。"
"別把他打死了。俺還沒問他為啥要打俺家大貓呢。"
陸戰沒說話。
他蹲下來,拎起狙擊手沒斷的那隻手,把他從雪地上拽了起來。
遠處,二黑正從卡車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幾隻灰狼無聲地圍了過來,蹲在四周,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半死的人。
雪還在下。
但碉堡里傳來了大貓低沉的嗚咽聲——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糖糖在給它上藥的時候,碘酒辣了傷口。
"忍著!誰讓你不聽話的!俺說了不讓你亂跑!"
"嗷嗚——"
"還嗷嗚!你要是今天被打死了……俺……俺以後找誰騎……"
聲音到最後又哭了。
圍牆外面,陸戰把那個狙擊手拖進了一個背風的彈坑裡。
灰狼圍成一圈。
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密密麻麻。
陸戰掏出了刺刀。
"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