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坑裡沒有燈。
只有狼眼睛的綠光。
和陸戰手裡刺刀刀面上反射出來的一點月光。
狙擊手叫米哈爾。不是蘇聯人,是波蘭裔的僱傭兵。吉利服領口裡那塊布標,寫著編號和血型——這是"北極熊"傭兵團的標準配置。
陸戰沒有急著動手。
他把刺刀豎在米哈爾眼前,慢慢轉了兩圈。
"說中文嗎?"
米哈爾咬著牙不出聲。
陸戰換了俄語。
"會說俄語嗎?"
米哈爾的眼珠子動了一下。
"好。那就用俄語。"
陸戰一隻手按住米哈爾斷了的手腕,稍微用了點力。
"啊——!"
慘叫聲被風雪吞了大半。
"我再問一遍。你的目標是誰。"
"女孩……"米哈爾用蹩腳的俄語擠出兩個字。"任務……是女孩……"
陸戰的手指又緊了一分。
"誰派你來的。"
"長官……長官不讓說……"
彈坑邊上,一隻灰狼湊過來,鼻子抵在了米哈爾的臉上。
濕乎乎的。帶著血腥味的。
米哈爾的眼珠子往下轉,看到了那雙綠瑩瑩的狼眼。
"我……我說……"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米哈爾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所有情報。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一共三人小組。一個狙擊手——就是他自己。一個觀察手。一個接應。
"另外兩個在哪?"
"撤了……槍一響就撤了……跑了……"
"跑向哪?"
"北……往基地跑……"
陸戰的眼睛一眯。
"什麼基地?"
米哈爾猶豫了。
陸戰沒有說話。他回頭看了一眼彈坑邊上蹲著的灰狼,輕輕打了個響指。
三隻灰狼同時站了起來,嘴唇翻開,露出了沾血的犬齒。
"死亡谷……"米哈爾的聲音變了調。"在國境線北邊五十公里……山谷里……"
"什麼東西?"
"基地……生化……生化實驗基地……"
陸戰沒動。
"那批變異狼——就是從那兒放出來的?"
米哈爾拼命點頭。
"不是泄漏……是長官下令……定向投放……四個批次……一次比一次多……"
"目的呢?"
"先試探你們的防線反應速度……然後……然後等主力打不過的時候……直接……"
他咽了口唾沫。
"直接把整個基地的東西全放出來。"
陸戰沉默了三秒。
"基地里現在還有多少變異體?"
"我不知道確切數字……但我見過……至少……至少兩千隻……"
兩千隻。
比今晚這一波多了一倍不止。
陸戰站起來。
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層一層地疊。
"把他綁了。"
兩個戰士衝過來,用繩子把米哈爾捆了個結實。
陸戰大步走回碉堡。
糖糖正坐在稻草堆上,抱著大貓的腦袋發呆。
虎王的後背已經包好了。白色的紗布纏了三圈,碘酒的黃漬透了出來。
"爸爸。"
"嗯。"
"那個壞蛋說啥了?"
陸戰蹲下來,幫閨女理了理亂了的辮子。
"他說,還有更多壞蛋,躲在大山後面。"
糖糖的眼睛眨了眨。
"多少?"
"很多。"
"比今晚打的還多?"
"多。"
糖糖低下頭,摸了摸大貓背上的紗布。虎王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那些壞蛋弄出來的瘋狗狗——就是從那個山後面跑出來的?"
"嗯。"
糖糖不說話了。
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眉頭擰了起來,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陸戰認得這個表情。
這是他閨女要幹大事之前的表情。
"糖糖——"
"爸爸。"
"幹嘛。"
"俺要去把那個窩端了。"
陸戰沒有馬上回答。
"不端掉的話——它們還會再放瘋狗狗出來。大貓今天差點被打死。下回呢?"
糖糖抬起頭,金色的眼睛在煤油燈下亮了一瞬。
"下回萬一瞄準了俺的叔叔們呢?"
碉堡外面,風雪嗚咽。
高團長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張剛抄收的電報。
"營長,總部的回電。"
陸戰接過來。
展開。
電報紙上只有八個字。
"全力配合。自行決斷。"
落款是龍首的代號。
陸戰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
"老高,給我接衛星電話。"
"打給誰?"
"龍首。"陸戰站起來。
"俺有個不太守規矩的想法——得先跟老爺子報備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