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門沒有被一下撞穿。
但固定鋼門的四個鉸鏈——
「嘎——」
「嘎嘎——」
第二個鉸鏈直接斷了。螺栓飛出去砸在了圍牆上,嵌進了水泥里。
鋼門歪了。
從右上角到左下角,裂開了一道半尺寬的縫。
寒風從縫隙里灌進基地內部,帶出來一股消毒水和鐵鏽混合的惡臭。
二黑退了兩步。
晃了晃腦袋。
「嗷嗚——」
有點暈。
撞猛了。
糖糖急了:「二黑!你沒事吧?腦袋疼不疼?」
二黑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邦邦響。
紋絲不動。
連個包都沒起。
「再來一下!這回輕點——別把自己撞傻了!」
二黑「嗷」了一聲,又退了五步。
這回沒有全速衝刺。
就是小跑了十幾步,肩膀一頂——
「嘎啦——!」
剩下兩個鉸鏈全斷了。
半米厚、兩噸重的防爆鋼門從門框上脫落,「轟隆」一聲拍在了基地入口的水泥地上。
揚起的灰塵和碎渣子被風卷著往走廊深處灌。
走廊里傳來了尖利的驚叫。
外語。好幾種。英語、俄語、還有一種聽不出來的。
但意思都差不多——
「什麼東西?!」
「爆炸了嗎?!」
「門——大門被——!」
手電筒的光在走廊深處晃來晃去。
亂了。
徹底亂了。
陸戰沒有耽擱一秒。
「跟我沖!」
他第一個躍過橫倒在地的鋼門,衝進了基地內部。
AK-47抵在肩窩裡。
微光夜視儀扣了下來。
綠色的視野里,走廊兩側的應急燈全滅了——山鼠們連備用電路都啃斷了。
黑。
只有盡頭有幾道手電光在晃。
「大貓,跟緊爸爸!」糖糖趴在虎背上,一手揪著虎毛,一手攥著骨哨。
虎王從鋼門口側身擠了進去。
五百斤的身子把走廊占了大半。
鋼絲防刺背心刮著牆壁,「嘶嘶」地響。
身後,灰狼群無聲地湧入。
兩百多雙綠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走廊深處,一個晃動的手電光突然定住了。
光柱照過來。
照在了大貓的臉上。
一雙金色的虎眼在手電光里反射出來的光,跟鬼火一樣。
「Oh my God——」
手電筒「啪嗒」掉在了地上。
彈了兩下。滅了。
黑暗裡傳來瘋狂的腳步聲,越跑越遠。
「大貓,追。」糖糖拍了拍虎頭。「別讓他跑了。」
虎王壓低了身子,四條腿蹬開了地面的瓷磚。
爪子在地磚上刨出一串火星。
五百斤的身體貼著走廊飛掠過去,帶起一陣腥風。
前方黑暗中傳來「砰」的一聲——那個僱傭兵撞上了一扇緊閉的鐵門。
然後是槍聲。
「噠噠噠——」
子彈從黑暗中飛過來,打在走廊牆壁上,濺起一串火花。
大貓的身子往右一偏,貼著牆根滑過去。
子彈擦著虎背的防刺背心嗖嗖飛過。
一步。兩步。三步——
「啪!」
虎掌拍了下去。
槍聲戛然而止。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糖糖的聲音——
「爸爸!這邊還有一條岔路——下面好多腳步聲——跑了好多人!」
陸戰已經衝到了第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走廊通向上層的辦公區。
右邊的走廊通向地下。
樓梯口上方掛著一個牌子。俄語。
即使看不懂俄語,陸戰也認識那個標誌——黃底黑色的三角形,裡面畫著一個骷髏頭。
生化危險區域。
「右邊。」陸戰的聲音像刀子。「實驗室在地下。所有的東西都在地下。」
「老高,你帶李鐵清上面。王小虎跟我下去。」
「糖糖——」
「俺跟爸爸。」
糖糖從虎背上探出半個腦袋。
「大貓走前面。狼叔叔們分一半給高叔叔,一半跟俺們。」
她含起骨哨,吹了兩聲短促的音。
灰狼群無聲地分成了兩股。
一百多隻跟著高團長往左拐。
一百多隻跟著大貓往右邊的樓梯口沖。
二黑擠在走廊里,擋住了身後可能出現的敵人退路。
黑暗中,這頭八百斤的巨熊就像一堵會呼吸的肉牆。
誰也別想從這條路跑出去。
陸戰第一個踏上了向下的樓梯。
腳下的鐵製台階每一步都傳來沉悶的迴響。
空氣越來越冷。
消毒水的味道越來越濃。
還有一股說不出來的腥——
不是血腥。
是那種化學藥劑泡著腐肉的、讓人胃裡直往上翻的惡臭。
樓梯拐了兩個彎。
下了三層。
最下面一層的鐵門敞開著。
門後面,是一條比上面更寬的走廊。
走廊兩側全是玻璃窗。
玻璃後面——
黑。
什麼都看不見。
但大貓停了下來。
虎王的鼻翼猛烈抖了好幾下。
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不是憤怒。
不是警告。
是厭惡。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下深處,有什麼東西的氣味,讓一頭萬獸之王都感到了發自本能的排斥和噁心。
糖糖趴在虎背上,小臉皺成了一團。
「爸爸……」
「怎麼了?」
「這下面……好多東西在疼。」
糖糖的聲音悶悶的。
「有活的。也有死了很久的。」
「死了的那些——不是自己死的。」
陸戰攥緊了槍。
走廊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音。
有人在慌忙地搬東西。
陸戰扣上夜視儀。
綠色視野的最遠處,三個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往一扇密封門後面拖箱子。
「站住——」
三個白大褂回過頭。
他們看不見黑暗中的陸戰。
但他們看見了——
兩顆綠瑩瑩的光點。
在走廊盡頭的黑暗深處。
越來越近。
越來越大。
大貓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吼。
不響。
但在這個密閉的地下空間裡,那聲悶雷般的震動從地板下面傳過來,能讓人的骨頭都跟著顫。
三個白大褂丟下箱子就跑。
一個絆倒了。
爬起來接著跑。
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大貓沒有追。
它等著糖糖的命令。
糖糖沒有下令追。
她盯著走廊兩側的玻璃窗。
黑暗中,玻璃後面有東西在動。
細微的、虛弱的抓撓聲。
還有極其微弱的——
「吱……」
「汪……」
「嗚……」
聲音斷斷續續。
有氣無力。
像是還活著,但已經快死了。
糖糖的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