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先打壞蛋。」
糖糖的聲音從虎背上傳下來,悶悶的,鼻音很重。
剛才那雙紅了的眼睛已經幹了。
五歲的小臉繃得緊緊的。
陸戰認得這個表情——這是他閨女把眼淚憋回去以後才有的樣子。
「嗯。先打壞蛋。」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
拍了一下大貓的肩膀,帶著王小虎和一百多隻灰狼,順著走廊往深處摸。
夜視儀里全是綠色的世界。
地下實驗室的布局比陸戰預想的大——至少有三千多平米,分成了東、南、西三個區域。
每個區域之間用防火捲簾門隔開。
斷了電之後,捲簾門全降到了一半。
人彎腰能過去。
狼低著頭也能過去。
大貓不行。五百斤的身子卡在捲簾門底下,進退不得。
「二黑——上來幫忙!」
樓梯口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八百斤的黑熊擠進了地下走廊,牆皮都被蹭掉了一片。
二黑走到捲簾門前,前掌往上一托——
「嘎啦——」
捲簾門被硬生生掰彎了,留出了一個足夠大貓鑽過去的口子。
「走。」
東區。
三個白大褂蜷縮在一間儀器室里,用鐵柜子堵了門。
大貓一掌把鐵柜子拍翻了。
三個人抖成了篩子,跪在地上舉著手。
陸戰用俄語吼了一句:「趴下!手放腦後!」
三個人「啪嘰」趴了下去。
王小虎上前搜身。一把手槍。兩支注射器。一個U盤。
「綁了。」
灰狼圍上來,蹲在三個人身邊。
三個白大褂的褲襠幾乎同時濕了。
南區。
更大。
走廊兩側是成排的籠子。鐵籠。不鏽鋼籠。還有焊死的鋼板箱。
籠子裡有東西在動。
紅色的眼睛。一雙。兩雙。十幾雙。
變異狼。
但這些狼不像外面的那些——它們更小,更瘦。嘴上套著鐵絲嘴套,四條腿被鐵鏈拴在籠底。
有些狼的背上剃了毛,露出縫了針的傷口。
有些狼的腦袋上插著金屬管子。
還有幾隻已經不動了。半睜著眼。死了不知道多久。
「實驗體。」陸戰咬著後槽牙。「這些是用來做實驗的。」
糖糖沒說話。
她從虎背上滑了下來,走到一個籠子前面。
籠子裡的變異狼瞪著紅眼睛,「嗬嗬」地喘。
嘴套勒得太緊,嘴角全是血。
糖糖蹲下來。
「你疼不疼?」
變異狼盯著她。紅色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嘴裡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嗚」。
不是攻擊的嗚。
是求救。
糖糖站了起來。
「爸爸。」
「嗯。」
「這些……俺救不了了。腦袋裡的壞東西把它們吃光了。就剩疼了。」
陸戰看了看那些籠子裡的東西。
「知道了。」
他回頭看了王小虎一眼。
王小虎的臉也白了,但手沒抖。
「出去以後——一起燒。」
「是。」
西區。
最後一道捲簾門後面。
六個僱傭兵。
全副武裝。手裡有槍。
他們在黑暗中等了至少五分鐘。
等什麼?等備用發電機啟動。
但備用發電機沒有響。
因為連備用電路的線纜——也被山鼠們啃斷了。
六個人在完全的黑暗中,只能靠槍上的戰術手電照明。
光柱掃來掃去。
手在抖。
他們聽到了走廊里傳來的動靜。
爪子踩在瓷磚上的「嚓嚓」聲。
呼吸聲。粗重的、帶著腥味的呼吸。
一個僱傭兵把手電對準了走廊盡頭。
光柱照過去——
什麼都沒有。
空走廊。
手電光往回收——
走廊右側的一間敞開的實驗室門口,蹲著一隻灰狼。
光柱再轉——
左側。兩隻。
再轉——
身後。三隻。
六個僱傭兵同時轉身。
手電光瘋狂地掃來掃去。
每一束光掃到的地方,都有綠色的眼睛在盯著他們。
走廊里。實驗室里。通風口上。桌子底下。
到處都是狼。
「Fire——!」
有人扣了扳機。
「噠噠噠——」
槍口焰在黑暗中閃了不到半秒——
一聲虎嘯。
不是遠處傳來的。
是頭頂上。
大貓從醫療器械架子頂上躍了下來。五百斤的身子砸在了開槍那人的身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利落。
槍掉了。
人也掉了。
第二個人轉槍——
陸戰的消音AK在黑暗中吐出兩朵火花。
聲音極短。「噗噗。」
那人的手電光原地轉了兩圈,倒了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
灰狼群沖了上去。
在完全的黑暗中,人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但狼不需要眼睛。
它們有鼻子。有耳朵。有千萬年進化出來的夜戰本能。
撲倒。撕咬。壓制。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安靜了。
陸戰打開了一支繳獲的戰術手電。
光柱掃過地面——六個僱傭兵。
兩個被他擊斃。
一個被大貓拍死。
三個被灰狼撕碎了護具,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活的三個,滿臉是血。但沒死。
灰狼們嚴格執行了糖糖的老規矩——不許咬死。
糖糖從走廊拐角探出半個腦袋。
「爸爸,都搞定了?」
「搞定了。別過來。地上髒。」
「俺又不是沒見過。」
糖糖蹬蹬蹬跑了過來。
踩到了一攤血。
棉鞋底打滑了一下。
大貓趕緊伸出一截尾巴讓她扶住。
「謝啦大貓。」
糖糖扶著虎尾站穩了,低頭看了看那三個還活著的僱傭兵。
一個金頭髮。一個棕頭髮。一個光頭。
光頭的嘴在動,不知道在說什麼。
糖糖歪了歪腦袋。
「爸爸,這個禿腦袋在說啥?」
陸戰聽了兩秒。
「他在求上帝饒命。」
「上帝管不著這兒。」糖糖搖了搖頭。「這兒歸俺管。」
「綁了。帶走。」陸戰把用完的彈匣退了下來,換上新的。
「地下還有沒有人了?」
糖糖閉上眼睛。
眉心的紅光微微一閃。
兩秒後睜開。
「沒大活人了。」
「大活人?」
「還有小活人。」糖糖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
「爸爸……最裡面那間屋子……有好多小東西在哭。」
「不是瘋狗狗。是沒變壞的那種——小白鼠、猴子、還有幾隻狗。」
「它們被關著。好多天沒吃東西了。」
糖糖抬起頭看著陸戰。
「俺能不能——把它們放了?」
陸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從破門到現在,一共用了八分鐘。
外面高團長那邊的槍聲也停了。上面的清場比下面更快——僱傭兵大部分都睡著了,被灰狼堵在被窩裡,稀里糊塗就成了俘虜。
「兩分鐘。」陸戰伸出兩根手指。「放了它們,然後走通風管道。俺等你。」
糖糖「嗯」了一聲,轉身就跑。
大貓跟在後面。
最裡面那間密封實驗室的門被大貓一掌拍開了。
門後面。
成排的籠子。
比外面那些更小。更密。
籠子裡的東西也更小。
小白鼠。灰猴子。三隻瘦得皮包骨的實驗犬。
還有兩籠子被拔光了毛的兔子。
都活著。
但都奄奄一息了。
「別怕別怕——」糖糖一個籠子一個籠子地打開鎖扣。
小白鼠們從籠子裡湧出來,沿著糖糖的手臂爬到了肩膀上。
猴子用最後的力氣抱住了糖糖的小腿。
三隻實驗犬搖著尾巴,走兩步就癱在地上。
糖糖紅著眼眶,指了指牆壁上方的通風管道。
「從這兒出去。外面是山。有雪有水。跑遠一點——別回來了。」
猴子「吱吱」叫了兩聲。
小白鼠們沿著牆壁爬上了通風管道,一隻接一隻地鑽了進去。猴子最後走的,臨走前回頭看了糖糖一眼。
糖糖沖它揮了揮手。
「快走。」
通風管道里傳來細密的爪子聲,越來越遠。
糖糖擦了一把臉。轉身往外跑。
「大貓!走!該炸這個破地方了!」
走廊盡頭,陸戰已經在等。
他的臉色鐵青。
不是因為打仗。
是因為他看到了西區最深處那間實驗室的玻璃窗裡面——
成排的、泡在福馬林里的標本罐。
狼的腦子。熊的心臟。鷹的翅膀。
還有幾個罐子裡的東西——
不是動物的。
陸戰沒有讓糖糖看到那些罐子。
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面玻璃窗。
「王小虎。」
「在。」
「把帶來的C4全拿出來。」
「多少?」
「全部。一百公斤。全用上。」
「這地方——一兩都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