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從背包里掏出一塊一塊的灰白色方磚。
C4塑性炸藥。
他們一共帶了二十塊，每塊五公斤。
陸戰接過來，親手往地下實驗室的每一根承重柱上貼。
一根柱子兩塊。
手法快而穩。
每貼一塊，插一根雷管。
王小虎跟在後面接引線。
「營長，上面高團長報告——辦公區全部清場完畢。擊斃七人，俘獲十一人。繳獲文件箱十六個，硬碟四塊。」
「上面也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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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五根柱子，十塊C4。」
「不夠。」陸戰從背包底部又掏出了四塊。「庫房那兩根柱子也得放。尤其是藥品冷藏室——」
他的聲音停了一下。
「那個屋子要多放。炸開以後溫度要高到能把裡面每一管試劑都燒成灰。」
「明白。」
糖糖蹲在走廊拐角，抱著大貓的脖子。
虎王的鼻子一直在抽搐。
這個地方的氣味讓它極度不舒服。
「大貓，忍一忍。馬上就走了。」糖糖拍了拍虎頭。
大貓悶哼了一聲，用腦袋蹭了蹭糖糖的肩膀。
陸戰在最後一根承重柱上貼好了C4，把所有引線匯總到一根主線上。
主線連著一個遙控起爆器。
軍綠色的鐵盒子。上面只有一個紅色按鈕和一個保險撥片。
陸戰把起爆器攥在手裡，掂了掂。
「所有人撤離。帶上俘虜和繳獲的東西。」
「往哪撤？」高團長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
「山谷入口外面兩公里的高地。足夠遠。」
「收到。」
地面上傳來拖拖拉拉的動靜。
高團長和李鐵押著十一個五花大綁的俘虜往大門口走。灰狼群在兩側押送。
任何一個俘虜走慢了一步，身邊的灰狼就會露出犬齒「嗬」一聲。
沒人敢耽擱。
地下三層。
陸戰最後巡視了一遍。
每一根承重柱上都貼了C4。
引線全部連通。
走過那間掛著骷髏標誌的藥品冷藏室時，陸戰特意多看了兩眼。
不鏽鋼門上掛著電子鎖——斷了電之後，門開著。
裡面整面牆都是冷藏櫃。
柜子里裝著上百管藍色、綠色、紅色的試管。
標籤全是俄語。
陸戰看不懂大部分。
但有三個管子上的標籤，他看懂了。
上面畫著一隻小狗的簡筆畫。
旁邊寫著一串數字和字母。
最後面有一個詞——他在戰場上學過的俄語詞。
「強化。」。
跟周默在哈爾濱化驗出來的藍色針劑上的標籤——一模一樣。
這就是源頭。
所有變異狼的源頭。所有藍色針劑的源頭。所有「幽靈」式改造人計劃的源頭。
全在這面牆後面。
陸戰盯著那些試管看了五秒。
然後他把手裡剩下的最後兩塊C4，全貼在了冷藏櫃的正面。
引線接好。
「走。」
他轉身，大步往樓梯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面滿是標本罐的玻璃牆。
福馬林里的東西在微微浮動。
陸戰的喉結滾了一下。
「該下地獄的，今晚就送你們上路。」
聲音很輕。
但在空蕩蕩的地下走廊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貓走在最前面。
糖糖騎在虎背上。
灰狼群殿後。
一行人順著樓梯往上走。
一層。兩層。三層。
出了大門。
被撞飛的防爆鋼門橫在雪地上，已經被踩了無數個腳印。
暴風雪還在刮。
但風力小了一點。
能見度恢復到了三十米左右。
「全員清點！」陸戰站在大門口，手捂著耳邊的通訊器。
「高團長——」
「到位。俘虜十一個，文件硬碟全帶上了。已撤到高地位置。」
「李鐵——」
「到位。東翼清場完畢，無遺漏。」
「王小虎——」
「到位。引線全部連通，起爆器信號正常。」
「糖糖——」
「俺也到位！大貓也到位！二黑也到位！狼叔叔們——」
糖糖回頭數了數。
「少了三隻。」
陸戰眉頭一皺。
「還在裡面？」
「不是。」糖糖閉上眼又感應了兩秒。「它們在圍牆那邊撒尿呢。標記地盤。」
「……把它們叫回來。」
「知道啦——」糖糖吹了一聲短哨。
三隻灰狼從圍牆根兒底下竄了出來。
跑過大門口的時候，領頭的那隻還回頭看了一眼基地內部的黑洞洞的走廊。
尾巴夾了一下。
跑更快了。
隊伍在暴風雪中向山谷外面撤退。
走了十分鐘。
爬上了山谷東側的一處高地。
從這裡往下看——死亡谷的輪廓在灰濛濛的暴風雪中若隱若現。
那道被撞破的大門。歪斜的圍牆。熄滅的探照燈。
一切安靜得像一座墳。
陸戰站在高地的邊緣。
風把他的棉襖吹得獵獵作響。
起爆器攥在右手裡。
保險撥片已經打開了。
紅色按鈕露了出來。
高團長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押著十一個瑟瑟發抖的俘虜。
這幫人跪在雪地上，看著陸戰手裡的東西，臉上的表情比剛才被狼圍的時候還要恐怖。
他們知道那是什麼。
他們在那座基地里工作了幾年。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那下面埋了多少東西。
如果全炸了——
一個金髮的傢伙用蹩腳的俄語喊了起來。
「你不能炸——！裡面有十年的研究成果——！」
「閉嘴。」陸戰頭都沒回。
「那些數據價值幾十億——！」
大貓回頭「嗷」了一聲。
金髮的人嘴巴「啪」地閉上了。
糖糖騎在虎背上，看著下方那座黑沉沉的山谷。
「爸爸。」
「嗯。」
「裡面那些被關著的瘋狗狗——」
「放不了。」陸戰的聲音很平。「它們的腦子已經被改了。放出來只會咬人。留著更不行。」
糖糖低下了頭。
「那——給它們一個痛快的，行不行？」
陸戰看了閨女一眼。
「會很快的。」
「一點都不疼？」
「一點都不。」
糖糖不說話了。
她伸出兩隻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後閉上了眼睛。
陸戰把拇指搭在了紅色按鈕上。
「犯我龍華者——」
他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