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爆器彈簧「咔嗒」一聲,觸發了無線電信號。
信號穿過了暴風雪,穿過了兩公里的距離,抵達了山谷深處那二十個雷管。
先是地下三層。
最深處的藥品冷藏室。
那兩塊貼在冷藏櫃正面的C4最先起爆。
一百管藍色綠色紅色的試劑,連帶整面不鏽鋼柜子,在高溫高壓中瞬間汽化。
緊接著是承重柱上的C4。
一根。兩根。三根。
地下三層。地下二層。地下一層。地面一層。
二十個爆點在零點三秒內全部引爆。
連鎖反應。
地面層的倉庫里還存著僱傭兵自己的彈藥——幾箱手雷、幾十發RPG火箭彈、兩千多發各口徑子彈。
C4的爆炸引燃了彈藥庫。
彈藥庫的殉爆引燃了柴油發電機房裡的儲油罐。
三千升柴油。
糖糖捂著耳朵,閉著眼睛。
但那聲響——
不是「轟」。
是大地在裂。
腳下的凍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猛推了一把,整塊高地都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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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從樹上簌簌掉下來。
有人站不穩,摔了個屁股蹲。
二黑「嗷」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糖糖睜開了眼。
山谷里——
先是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從大門口噴了出來。
那扇被二黑撞開的防爆鋼門在氣浪中飛了出去。兩噸重的鐵板翻轉著飛到半空,在五十米開外「咣」地砸進了雪地里。
然後是圍牆。
水泥圍牆從底部開始崩裂。裂縫沿著牆體往上躥,躥到頂端時,整面牆像積木一樣向外倒了下去。
「轟隆——」
四面圍牆。一面一面地倒。
揚起的灰塵和碎石被暴風雪裹著,捲成了一面灰白色的帘子。
帘子後面是火。
地下的火。
從每一個炸塌的豎井口、每一條裂開的通風管道里往外噴。
橘紅色的。帶著黑煙。
油煙。
三千升柴油在密閉空間裡燃燒,產生的黑煙從地底下翻湧上來,衝破了暴風雪的壓制,一柱擎天地往上躥。
越來越高。越來越粗。
黑煙柱在百米高空被大風撕扯著向東飄去,頂端翻卷膨脹——
遠遠看去,像一棵從雪山里長出來的黑色蘑菇。
高團長站在高地上,嘴巴張了足有十秒沒合上。
十一個跪在雪地上的俘虜,有三個當場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眼睜睜看著自己工作了幾年的地方,在十幾秒內變成了一個冒著黑煙的大坑。
啥都沒了。
數據沒了。設備沒了。彈藥沒了。實驗體沒了。
十年。
那些人花了十年時間、砸了不知道多少錢建起來的生化基地——
被一群老鼠咬斷了電。
被一頭黑熊撞開了門。
被一群狼撕碎了守衛。
最後被一個五歲的龍國小女孩下令炸了個底朝天。
乾乾淨淨。
渣都不剩。
大貓站在高地邊緣,迎著熱浪吹過來的方向,鬃毛被風撩起來。
虎眼裡映著山谷中的火光。
橘紅色的。
糖糖坐在虎背上,兩隻小手慢慢從耳朵上放了下來。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
「爸爸。」
「嗯。」
「炸完了?」
「炸完了。」
「那些被關著的瘋狗狗——」
「走了。很快的。沒疼。」
糖糖抽了抽鼻子。
「那就好。」
她轉過身去,不再看山谷里的火光。
趴在大貓的背上,把臉埋進了虎毛里。
大貓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
尾巴搭在了糖糖的腿上。
陸戰站了起來。
把起爆器扔進了雪坑裡。
用腳踩了兩下,埋進了雪裡。
「收隊。回去。」
「俘虜?」高團長問。
「帶走。交給龍首處理。」
「文件和硬碟?」
「貼身帶著。丟了腦袋都別丟這些東西。」
陸戰轉過身,看了一眼東方的天際線。
暴風雪在減弱。
灰白色的天邊,隱隱透出了一絲亮。
天快亮了。
「快走。天亮之前必須過境。」
隊伍重新集結。
大貓走前面。灰狼散兩翼。野豬群拱雪開路。二黑殿後。
十一個俘虜被灰狼押著,踉踉蹌蹌地走在中間。
走了十幾步。
糖糖從虎背上探出腦袋,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山谷里的火還沒滅。
黑煙被風吹得歪歪扭扭,但始終沒有斷。
燃了。
不管刮多大的風——都在燃。
「再見了,瘋狗狗們。」
糖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
大貓加快了腳步。
回程比來的時候快。
田鼠們已經把來路上的雷區標記清楚了——用小石子在每一顆啞彈旁邊擺了個記號。
旱獺們也在。它們蹲在之前啃斷纜線的鐵柱子旁邊,看著隊伍路過,「吱吱」叫了兩聲。
糖糖揮了揮手。
「回頭請你們吃窩窩頭!」
旱獺們鑽回了雪底下。
走到國境線鐵絲網跟前。
來的時候剪開的口子還在。
二黑拱歪的樁子也還歪著。
隊伍一個接一個地鑽了過去。
陸戰最後一個過。
他停在鐵絲網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漆黑的異國雪原。
遠處的天際線上,那朵「蘑菇」的輪廓已經被暴風雪吞沒了。
但地底下的火——
陸戰知道,那把火會燒很久。
直到把所有的罪證、所有的病毒、所有的骯髒實驗——全部燒成沒人認得出來的白灰。
「營長。」高團長在鐵絲網這邊喊他。
「過來了。」
陸戰鑽過了鐵絲網。
踩在了自己國家的土地上。
靴子踩在凍實的雪面上,發出「嘎嘎」的聲音。
不軟。
踏實。
哨所的輪廓出現在前方二百米處。
碉堡上的探照燈全亮著。
朝著他們的方向。
孫鐵柱站在圍牆上,手裡攥著望遠鏡。
已經看了一整夜了。
「連長!是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