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陽剛爬上西山，防空洞門口已經熱鬧得比菜市場還誇張。
大貓打了個長長的大哈欠，甩了甩大腦袋，慢吞吞地趴在門口那塊大青石上。
在它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成堆的蘇聯進口大皮球、木頭梳子，還有一摞摞用橡皮筋紮起來的肉票、布票、糖票。
糖糖搬了個小馬扎，端端正正地坐在大青石旁邊。她面前放著個大木盆，盆里裝著大半盆清水。
沒人注意那水底沉著幾片被揉碎的黑乎乎的葉子，那是糖糖偷偷從那株發光植物上掐下來的。
「好啦！排隊排隊！拿了號的爺爺往前走！」糖糖拍著兩隻白胖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嗓子。
王老將軍拄著拐杖第一個擠上前，啪地一下把兩張自行車工業券和五十斤特級豬肉票拍在桌子上。
老頭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塊了：「糖糖小祖宗，爺爺的腿可交給你了！」
糖糖滿意地看著那些票，點點小腦袋。她把小手伸進木盆里，攪和了兩下，沾著帶點微弱紫光的水點子，直接拍在王老將軍那條滿是彈片的膝蓋上。
「大貓，收票票！」糖糖衝著大貓喊了一聲，轉頭看著王老將軍，鼓起粉嘟嘟的腮幫子對著他的膝蓋吹氣，「爺爺，俺給你呼呼，呼呼把壞東西趕跑，就不疼啦！」
那隻白胖的小手裡，順著水滴，慢慢滲出一股微弱的紅光。
那股源自山神血脈的生機，直接鑽進了王老將軍的骨頭縫裡。
王老將軍只覺得膝蓋猛地一熱，平時下雨天能把人疼出一身白毛汗的老寒腿，這會兒竟然湧起一股子熱流。
骨頭縫裡那股陰嗖嗖的寒氣，順著毛孔全被頂了出去。
老頭愣了兩秒，把拐杖往地上一扔，直接在原地蹦了兩下。
「我的老天爺！真神了！」王老將軍扯著嗓子大喊，「我這腿三十年沒這麼鬆快過了！我都能去跑個五千米！」
這一下，後頭排隊的老頭們全炸了鍋，擠破頭往前沖。
「到我了到我了！我帶了三十斤特級牛肉票！還有個會唱歌的八音盒！」
「我帶了兩個大皮球！先給我看！我這老腰快斷了！」
場面熱火朝天。
糖糖忙得兩隻小手不停地攪水、呼呼。
大貓在旁邊用爪子把一疊疊票往懷裡劃拉，猴子們也跳來跳去，幫忙把大皮球滾進防空洞裡。
隊伍實在太長了，順著防空洞門前的土路，一直排到了半山腰。
這大日頭底下，幾個排在後頭的老首長急得直抹汗。
離隊伍不遠處的一棵大槐樹底下，雷石頭和趙小龍蹲在樹杈上，嘀嘀咕咕。
雷石頭撞了撞趙小龍的胳膊，從兜里摸出一疊用小學生作業本撕下來的紙條：「小龍，看著沒？發財的機會來了。」
趙小龍摸了摸大光頭，滿臉不解：「咋發財？小祖宗收的是高級肉票和洋玩意兒，咱倆口袋裡比臉都乾淨。」
雷石頭嘿嘿一笑，壓低聲音：
「你傻啊！這幫老頭有票，但不想在太陽底下曬著排隊。咱們拿這紙條給他們排個號，把前面位置的人換下來，賣號給他們。這叫倒買倒賣！」
趙小龍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豎起大拇指：「還得是你腦子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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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麻溜地跳下樹，專門盯准了那些急得轉圈的首長警衛員。
「同志，太陽這麼毒，首長曬壞了可不行。想提前排隊不？五號牌！只要兩張大白兔奶糖票，或者十塊錢換！」
雷石頭湊到一個穿便裝的警衛員跟前，一頓忽悠。
那警衛員一看前頭還排著二十多個人，首長熱得直喘氣，咬咬牙掏出十塊錢塞給雷石頭，換走了一張用鉛筆畫著「5」的破紙條。
兩人這買賣越做越大，後來乾脆發展出了代客排隊、高價賣前排號的業務。
可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防空洞門口，陸戰剛把一麻袋裝滿的玩具和肉票扛進屋，轉頭出來，就聽見隊伍前面吵成了一團。
一個脾氣暴躁的老首長，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作業本紙條，非要插隊：「我這是花了二十塊錢買的二號！憑啥不讓我先看！」
原來排在第二的一個老將軍直接罵回去了：「你放屁！哪來的二號！這是小學生撕的作業本！老子四點鐘就站在這了！」
陸戰走過去，一把捏住那張紙條，一看上面的歪扭字跡，臉直接黑成了鍋底。
「首長，這紙條你從哪弄來的？」陸戰聲音壓得很低。
老首長氣呼呼地指著山坡底下那個土包：「就那倆黑皮小子！一個平頭一個光頭，剛收了我二十塊錢跑了！」
陸戰眼皮直跳，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坡。
土包後面，雷石頭和趙小龍正美滋滋地數著一堆毛票和糖票。
「發了發了！這買賣干三天，咱們能去王府井包場吃烤鴨！」雷石頭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話音剛落，後脖領子猛地一緊，兩人雙腳直接離了地。
陸戰一手拎著一個，直接把他們提溜了出來。
「膽子肥了是吧？」陸戰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倒買倒賣干到防空洞門口來了！連這幫老首長的錢你們都敢騙？」
雷石頭嚇得臉色煞白，手裡的毛票撒了一地：「營、營長……我們這可是提供便民服務……」
趙小龍捂著腦袋直嚎：「我們錯了！錢都退回去還不行嘛！」
這時候，糖糖聽到動靜，從大貓背上滑下來，噠噠噠跑了過來。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撒在地上的錢和票。
「爸爸，石頭哥哥和小龍哥哥在玩分錢錢的遊戲嗎？」糖糖仰著小臉，聲音軟糯糯的。
陸戰氣樂了，一腳一個直接踹在兩人的屁股上，把他們踹翻在地。
「便民服務是吧？行！我給你們派個大活。」陸戰指著防空洞最裡面那個臭氣熏天的狗熊窩。
「去！把二黑的窩給我從裡到外刷乾淨！干三天！要是有一點臭味，我就把你們倒掛在大槐樹上！」
旁邊的二黑非常配合地挺起圓滾滾的大肚子，張大嘴「嗷」了一嗓子，噴出一股濃濃的酸臭味。
雷石頭和趙小龍聞著那味兒，差點當場吐出來，哭喪著臉去拿水桶和拖把了。
三天轟轟烈烈的義診大會終於結束了。
防空洞裡，糖糖高興地盤腿坐在地上，數著手裡厚厚的一沓高級豬肉票和糧票。
大貓抱著一個蘇聯進口的彩色大皮球滿地打滾。
猴子們拿著嶄新的木頭梳子，互相抓虱子梳毛。
二黑正趴在剛剛被雷石頭刷得鋥亮的水泥地上呼呼大睡。
整個防空洞其樂融融，藥老也在煉藥室里得了三天清淨。
陸戰靠在牆上，看著這一地的物資，無奈地搖搖頭。
這小丫頭，硬生生把這個絕密基地變成了一個專門收門票的萬獸山莊。
就在大家準備生火烤肉，慶祝大豐收的時候。
防空洞角落的通訊室里，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發瘋一樣響了起來。
陸戰走過去抓起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周默變了調的聲音：
「營長！出大事了！你從十萬大山帶回來的那個黑皮箱子……裡面的機密數據解出來了！」
周默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極低：「X先生沒有死心，數據里的行動路線圖顯示，他們的下一個實驗目標……是京城的地下水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