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周末,天高雲淡,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糖糖在防空洞裡憋得無聊。
大貓昨天吃撐了,現在還四腳朝天躺在窩裡打呼嚕。
二黑更是一睡就不醒。
糖糖想了想,轉身跑進最裡面的恆溫室。
「白白!咱們去大院裡玩吧!」
恆溫室的角落裡。
那隻從南疆十萬大山帶回來的變異白孔雀,正優雅地梳理著羽毛。
聽到糖糖的呼喚。
白孔雀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它展開一塵不染的白色雙翅,輕盈地跳到了糖糖的腳邊。
這隻白孔雀跟普通的孔雀不一樣。
它渾身雪白,連一根雜毛都沒有。
更神奇的是,它的羽毛在暗處還會散發出一層淡淡的微光。
糖糖牽著白孔雀,像領著個驕傲的公主一樣走出了防空洞。
……
軍區大院裡。
男人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在樹蔭底下下象棋,旁邊放著搪瓷茶缸子。
婦女們穿著碎花襯衫或者灰布列寧裝,一邊擇著菜,一邊拉著家常。
這時。
大院的林蔭道上,走過來一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娃。
糖糖今天穿著一件的確良的碎花小裙子,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紅皮鞋,扎著兩個沖天小辮。
她嘴裡哼著小曲,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往常糖糖出門,身後不是跟著五百斤的東北虎大貓,就是跟著像座小山一樣的黑瞎子二黑。
大院裡的人雖然知道這些猛獸不傷人,但看見了還是得繞著走。
可是今天。
糖糖的身後沒跟著那些嚇人的大傢伙。
反而在她旁邊,踱著步子跟著一隻極其漂亮的鳥。
這白孔雀的個頭比一般的孔雀要大上一圈,渾身上下的羽毛沒有一根雜色,白得像冬天的雪。
尤其是它腦袋上的那一撮翎羽,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層淡淡的銀光。
白白邁著高傲的步子,緊緊跟在糖糖身邊。
糖糖走到哪,它就跟到哪,那一對小眼睛還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組合一出現在大院裡,頓時像扔了個炸雷。
「哎呦喂!我的老天爺,那是個啥東西啊?」
正在水槽邊洗衣服的王大媽,手裡的大棒槌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旁邊擇豆角的李嬸也瞪大了眼睛,手裡的一把豆角全撒地上了。
「好像是一隻孔雀吧?我在動物園的畫報上見過!」
「瞎說!動物園的孔雀哪有全是白色的?這該不會是鳳凰下凡了吧!」
大院裡的人哪見過這種稀罕物啊。
在這個連吃頓肉都得憑票的年代,這種美麗的珍禽,對大家來說簡直就是神話里才有的東西。
不一會兒,呼啦啦地就圍上來一大群人。
大家手裡拿著蒲扇,端著飯碗,甚至還有人抓著一把炒花生,把糖糖和白孔雀圍在了中間。
雷石頭這小子眼尖,大老遠就看到了糖糖。
他推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擠開人群湊了過來。
「糖糖姐,你今天怎麼把這扁毛畜生帶出來溜達了?」
雷石頭伸手就想去摸孔雀的脖子。
白白哪能慣著他。
它脖子一扭,直接用尖銳的喙在雷石頭的手背上狠狠地啄了一下。
「哎呦!這破鳥還挺凶!」
雷石頭疼得一甩手,趕緊往後退了兩步。
圍觀的大媽們看雷石頭吃癟,全都樂了。
王大媽湊到糖糖跟前,笑眯眯地問:「糖糖啊,這大白鳥是你爸爸從南方帶回來的吧?」
「這毛可真漂亮,摸著肯定滑溜。」
糖糖張開兩隻小手,像護小雞一樣護在白白身前。
小丫頭奶聲奶氣,卻十分認真地大聲說。
「王奶奶,這叫白孔雀,它叫白白。」
「白白可是俺的好朋友,它膽子小,不喜歡別人摸它。」
「大家可以看,但是不許動手哦,不然白白會生氣的。」
聽到糖糖這麼說,大媽們也都通情達理地點點頭。
「行行行,不摸就不摸,咱們就在旁邊看看稀奇。」
大家圍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隻漂亮的白孔雀。
有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大著膽子往地上扔了一把炒瓜子。
白白看了一眼糖糖,見糖糖點頭。
這才慢條斯理地低下頭,用嘴一粒一粒地把瓜子殼嗑開,吃裡面的仁兒。
這靈性的樣子,更是惹得圍觀的人陣陣驚呼。
「哎呀,這鳥居然會自己嗑瓜子!太聰明了吧!」
白白似乎聽懂了大家的誇獎,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它突然停下吃東西。
身子一抖,尾巴上的羽毛像扇子一樣,唰的一下全部展開了!
一面足足有一米多高的白色屏風,瞬間展現在眾人面前。
每一根白色的尾羽末端,都有一個像眼睛一樣的美麗花紋,在陽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孔雀開屏啦!」
人群里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聲。
大爺大媽們紛紛拍手叫好,大院裡的氣氛熱鬧得就像過年一樣。
糖糖看到白白開屏,也高興得咯咯直笑,小臉紅撲撲的。
就在這和諧又熱鬧的時候,大院外頭卻悄悄溜進來一個人。
這人大概二十來歲。
穿著一條這時候最流行的喇叭褲,上半身是一件花襯衫,頭髮染成了亂糟糟的黃色。
嘴裡還叼著半根沒抽完的旱菸卷,一看就是那種在街面上瞎混的二流子。
這二流子叫劉二狗,平時最喜歡在軍區大院周圍轉悠,順手牽羊偷點廢鐵拿去賣。
他剛溜達到大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吵吵嚷嚷的。
探頭一看。
那一整面閃著白光的孔雀羽毛,瞬間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劉二狗眼珠子一轉,心裡頓時打起了算盤。
「乖乖,這是純白的孔雀毛啊!」
「這要是能偷偷拔下來幾根,拿去黑市上賣給那些有錢人當裝飾。」
「一根怎麼著也能賣上個十塊八塊的!」
「這麼多毛,這不是行走的鈔票嗎!」
劉二狗越想越眼紅,那雙賊眼死死地盯著孔雀的尾巴。
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孔雀開屏上。
他貓著腰,縮著肩膀,悄無聲息地從人群的最後面擠了進去。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正在開屏的白白靠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