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吉普車駛入了京郊最嚴重的一個旱區村落。
車門剛一推開,一股像是從火爐里噴出來的滾燙熱浪就撲面而來。
漫山遍野全是一片死寂的土黃色。
原本應該綠油油的冬小麥,此刻就像是枯黃的雜草一樣耷拉著腦袋。
地面上到處都是那種足足有兩根手指頭寬的恐怖龜裂,裂縫深不見底,像是一張張乾渴求救的嘴。
幾個皮膚曬得像黑炭一樣的老農,正跪在田埂上。
他們手裡捧著乾癟發脆的麥苗,哭得撕心裂肺,連眼淚掉在地里都砸不出一個泥坑,瞬間就被烤乾了。
「龍王爺啊!你這是要逼死咱們老百姓啊!」
悽厲的哭喊聲,在乾熱的空氣中迴蕩,讓人聽得心如刀絞。
氣象局的李幹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看著這絕望的場景,再次發出冷哼。
「孫院長,您看見了吧?這地皮都干透了!」
「我們氣象局的地質勘探隊,就在前邊那片高地,往下足足打了三百米的深井!」
「連特麼地下水的一根毛都沒見著,全是干石頭!」
李幹事鄙夷地指著陸戰懷裡的糖糖。
「三百米的機器都打不出水,您指望這個小丫頭趴地上聞出水來?真是笑掉大牙!」
面對李幹事的冷嘲熱諷,孫院長的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三百米都沒有水……難道這片土地真的已經徹底死絕了嗎?
陸戰沒搭理那個滿嘴噴糞的幹事,而是低下頭看著懷裡的閨女。
此時的糖糖,小臉繃得緊緊的,再也沒有了平時的天真爛漫。
擁有山神血脈的她,對大自然的情緒感知遠超常人。
那些枯萎的麥苗、絕望的土地,無時無刻不在向她傳遞著死亡和痛苦的哀鳴。
「爸爸,放俺下來。」糖糖奶聲奶氣地說。
陸戰輕輕把女兒放在滾燙的田埂上。
糖糖甩開陸戰牽著的手,彎下腰,毫不猶豫地脫掉了腳上那雙新買的小黑皮鞋。
又把白色的純棉小襪子也脫了下來。
「哎喲!這可使不得啊!」孫院長嚇了一跳。
這大中午的,地面溫度起碼有五十多度,那黃土地燙得能煎熟雞蛋。
一個五歲城裡娃娃的嬌嫩腳丫踩上去,還不立刻燙出滿腳的水泡?
可糖糖卻倔強地搖了搖頭。
「不脫鞋,俺聽不見大地爺爺說話的聲音。」
小丫頭光著白生生的小腳丫,堅定地踩進了那滿是裂縫、滾燙如火的黃土地里。
出乎意料的是,糖糖不僅沒有被燙得哭鬧,反而像是腳下踩著一塊涼爽的玉石。
山神血脈流轉,大地的熱毒自動避開了這個受天地鍾愛的自然之子。
李幹事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準備看笑話。
糖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視線。
她走到一塊乾裂得最厲害的麥田中央,雙膝一彎,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泥土上。
緊接著,小丫頭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大地。
她將自己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還有一隻耳朵,死死地貼在了滾燙且滿是灰塵的土縫上。
雙眼緊閉。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糖糖的腦海中變了模樣。
她拋開了地表的燥熱,意識順著那一道道地底裂縫,瘋狂地向下延伸。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農們停下了哭泣,呆呆地看著這個穿著漂亮藍裙子、卻像個泥猴一樣趴在地上的小女孩。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糖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小小的身體因為精神力的極度透支而微微顫抖。
李幹事終於憋不住了。
「行了吧?別在這裝神弄鬼了!裝睡就能變出水來?簡直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
趴在地上的糖糖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小丫頭的雙瞳深處,竟然閃過一抹璀璨的金色光芒。
糖糖像個彈簧一樣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根本不顧身上的泥土,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丫子就朝著村口的方向狂奔。
「丫頭!小心石頭!」陸戰心頭一緊,大步追了上去。
糖糖一口氣跑到了村口。
那裡有一棵不知道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旱柳。
粗壯的樹幹早就被雷劈焦了一半,樹皮幹得像魚鱗一樣往下掉,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絕望。
糖糖跑到那棵焦黑的老旱柳樹下。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用力篤定地指著樹根下方的那片干硬土地。
小丫頭轉過頭,衝著陸戰和目瞪口呆的孫院長,用盡全身的力氣,奶凶奶凶地咆哮出聲。
「這裡有水!」
「下面有水!好大好大的水在跑!俺聽見水流撞石頭的聲音啦!」
糖糖稚嫩的聲音,在死寂的村口猶如一道驚雷。
孫院長渾身一震,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喜。
可李幹事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簡直笑死我了!」
李幹事指著那棵焦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常識都不懂的小白痴!這棵柳樹都死絕幾十年了!這就叫死地!」
「死地下邊是萬年不化的花崗岩岩排!別說水流了,下邊連一滴潮氣都不可能有!」
「你們竟然相信一個傻孩子的胡言亂語?」
面對嘲笑,糖糖毫不退縮,小手死死指著地面,倔強地咬著下唇。
陸戰走到糖糖身邊,把女兒抱在懷裡,眼神如刀般刮過李幹事的臉。
兵王轉過頭,看向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周默。
「周默,通知縣裡的水利局。」
陸戰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絕對的信任。
「讓他們把最先進的地層雷達探測車開過來!就在這棵樹下測!」
「今天,咱們就打爛這幫瞎子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