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雷達已經布設完畢,可以開始探測了!」
縣水利局的地質雷達車開到那棵焦黑的老旱柳樹下時,已經是下午兩點鐘。
三個技術員頂著毒太陽,滿頭大汗地架好設備。
雷達探頭貼著糖糖指的那片干土,緩緩移動。
李幹事叉著腰站在樹蔭下,嘴裡叼著一根草棍子,滿臉不屑。
「瞎折騰!等下沒探出水來,看你們怎麼收場!」
陸戰壓根沒搭理這條聒噪的賴皮狗。
兵王蹲在田埂上,一隻手摟著光腳丫的糖糖,另一隻手遞過水壺。
「丫頭,渴了沒?先喝口水。」
糖糖搖了搖扎著沖天揪的小腦袋,肉乎乎的手指頭死死指著那片土。
「爸爸,俺沒騙人!下面的水流聲可大啦!就跟大貓打呼嚕似的,轟隆轟隆響!」
周默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蹲在雷達顯示屏前,死死盯著上面不斷刷新的波形圖。
突然,屏幕上的波形出現了一個明顯的空腔反射信號。
周默的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有了!地下四十八米處……存在一個寬度超過三米的天然暗河水道!」
周默猛地站起來,聲音都劈了叉。
「流量預估……每秒不低於零點五立方米!這足夠灌溉方圓十幾個村子的全部農田!」
孫院長渾身像過了電一樣,一把搶過數據單子,老花眼鏡差點從鼻樑上飛出去。
「天吶……真有水!真有水啊!」
孫院長的腿一軟,直接癱坐在田埂上,哭得像個六十多歲的老孩子。
李幹事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乾淨了。
嘴裡那根草棍子掉在地上,嘴巴張著合不攏。
「不……不可能……我們打了三百米都沒……」
「你們打的位置在高地,打在了花崗岩斷層的上方,暗河在斷層下方繞了個彎!」
周默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一個五歲的孩子用耳朵聽出來的東西,你們幾百萬的設備愣是沒找著,你還有臉在這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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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幹事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新的難題立刻擺在了眼前。
水利局的老技術員蹲在地上敲了半天錘子,苦著臉站起來。
「陸營長,暗河是有。可問題是,上頭蓋著將近四十米的石灰岩夾層!」
「這種地質條件,得用大型液壓鑽機才打得穿。最近的鑽機在省城,調過來至少得五天!」
「五天?」陸戰眉頭擰緊了。
「五天黃花菜都涼了!這太陽再曬兩天,麥苗全得死絕!」
孫院長急得直拍大腿,滿嘴的燎泡又疼又辣。
田埂上,那些跪著哭過的老農們聽到「有水但打不出來」,一個個眼神里剛燃起的希望又滅了下去,比之前還要絕望。
「爸爸。」
糖糖拽了拽陸戰的褲腿。
小丫頭歪著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
「不用那個鐵疙瘩鑽。俺有辦法。」
陸戰低頭看著閨女。
「什麼辦法?」
糖糖從脖子裡掏出那枚泛著幽光的骨哨,衝著遠處的荒山方向比劃。
「爸爸你忘啦?山裡頭有一種專門挖洞的小胖子,渾身長著鐵片片,爪子比大貓還厲害!」
「俺叫它們來幫忙挖!」
陸戰愣了一瞬,隨即瞳孔猛縮。
穿山甲!
野生穿山甲的前爪硬度堪比合金鋼,天生就是挖掘岩層的活鑽頭!
陸戰來不及多想,直接把糖糖抱到那棵焦柳樹下。
「丫頭,干吧!」
糖糖把骨哨含進嘴裡,鼓起腮幫子,用力一吹。
那種人耳聽不見的高頻聲波,像漣漪一樣朝四面八方盪了出去。
十分鐘過去。
二十分鐘過去。
李幹事在旁邊冷笑著張嘴,剛要說「又是騙局」。
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一開始是細微的顫抖,像有東西在地底下爬。
緊接著,田埂的裂縫裡,鑽出了一隻灰褐色的、渾身覆蓋著堅硬鱗甲的穿山甲。
然後是第二隻。
第三隻。
第十隻。
第五十隻!
從四面八方的土坡、溝渠、灌木叢下,一隻接一隻的穿山甲源源不斷地冒了出來。
密密麻麻,浩浩蕩蕩!
足足有近百隻!
老農們嚇得往後直退,李幹事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些穿山甲在糖糖腳邊匯聚成一個灰褐色的圓圈,一個個仰著尖嘴巴,等待著小獸王的號令。
糖糖蹲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最大那隻穿山甲的腦袋。
「小胖墩們!幫俺往下挖,使勁挖!挖到有水的地方就停!」
「聽到水聲就趕緊跑上來,別被淹著啦!」
糖糖奶聲奶氣地叮囑完。
近百隻穿山甲齊刷刷地轉身,對準了焦柳樹根下的那片土地,前爪瘋狂地刨了起來。
那場面,簡直了。
堅硬的黃土石塊像下雨一樣往外飛濺。
穿山甲的前爪碰上石灰岩層,竟然發出了金屬撞擊般的刺耳聲響。
碎石四濺,塵土漫天。
近百隻穿山甲輪番上陣,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活體鑽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地底掘進。
一小時。
兩小時。
三小時。
太陽已經斜到了山頭後面。
所有人都站在坑洞邊緣,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深的洞口。
連李幹事都閉上了嘴,額頭上全是冷汗。
下午六點整。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咕咚」。
緊接著,那些還在洞底挖掘的穿山甲像是受了驚的彈珠,嗖嗖嗖地往上躥。
糖糖的小臉一亮。
「來了!快讓開!」
陸戰一把撈起糖糖,帶著眾人往後退了二十步。
半秒後——
一股手臂粗的清澈水柱,夾雜著泥沙和碎石,從洞口猛地沖了出來!
水柱足足噴了三四米高,在夕陽的餘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彩虹!
冰涼甘甜的地下水濺了所有人一身一臉。
那些皮膚黑得像炭的老農們,渾身濕透地跪在了水花里。
一個個張著嘴接水,哭得嗓子都啞了。
「水!是水啊!老天爺開眼啦!」
孫院長抹著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的液體,朝著糖糖就跪了下去。
「小祖宗!你救了幾十萬畝地!你救了幾百萬條命啊!」
陸戰緊緊摟著懷裡濕漉漉的閨女,鐵打的兵王眼眶也紅了。
糖糖卻一臉嫌棄地甩著辮子上的泥水。
「討厭!俺新裙子全濕啦!爸爸你得賠俺一條!」
噴涌的水聲淹沒了所有人的笑聲和哭聲。
遠處,李幹事呆滯地站在原地。
一身白襯衫被泥水濺得稀爛,眼鏡片上全是泥點子。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周默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遞過去一張紙巾。
「李幹事,需要幫你寫辭職報告嗎?」
……
「閨女!你吃這個!這是俺家老母雞今早剛下的!還熱乎著呢!」
村口的大槐樹下,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大娘,雙手捧著兩個還帶著雞屎的土雞蛋,硬往糖糖懷裡塞。
糖糖的藍裙子昨晚被水噴濕了,今天換了一件陸戰的舊軍裝上衣當罩衫,松松垮垮拖到膝蓋,活像個小號的土匪。
「奶奶,俺不餓……」
「不行!你必須吃!你是俺們村的大救星!你要啥奶奶都給你!」
老大娘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昨天傍晚那口井噴出水以後,水利局連夜開了引水渠。
清冽冽的井水順著新挖的土渠,嘩啦啦地流進了那些乾裂得像老樹皮一樣的麥田。
幹了兩個多月的黃土地,貪婪地吸著水,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那些已經半死不活、耷拉著腦袋的冬小麥,就在一夜之間重新挺直了腰杆。
葉尖上甚至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這片地,活了。
幾百萬斤糧食,保住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方圓幾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