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的厚重帆布將帳篷里透出的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陸戰打了個手勢，示意周默和糖糖蹲在陰影里不要動。
他自己則像一隻沒有重量的壁虎，貼在帳篷的邊緣，手裡的軍刺輕輕一划。
堅韌的帆布被割開了一道細長的口子。
陸戰順著縫隙往裡看了一眼，深邃的瞳孔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他轉過頭，衝著周默點了點頭，一把掀開了厚重的門帘。
三人閃身鑽進了帳篷里。
周默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用黑布罩住大半截的微型手電筒，拇指按下了開關。
一束微弱的光線在帳篷里掃過。
就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這一瞬間，周默的腿肚子直接軟了，差點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這根本不是什麼科考營地的物資庫！
這簡直就是一個屠宰場！一個慘絕人寰的動物地獄！
足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帳篷里，沒有多餘的家具，只有堆積如山的珍稀野生動物皮毛！
左邊的角落裡，幾百張水獺和紫貂的皮毛被粗暴地剝下來，像垃圾一樣扔在防水布上。
皮毛上還沾著紫黑色的毒血，顯然是用劇毒毒死後強行扒皮的，連一點全屍都沒留下。
中間的空地上，掛著十幾張成年的黑瞎子皮，旁邊的大鐵桶里，還浸泡著散發著惡臭的熊膽和熊掌。
那些用來提煉基因的化學溶劑，正在鐵桶里冒著慘綠色的氣泡。
但最讓陸戰和糖糖感到窒息的，是帳篷最深處的一個特製鐵架子。
鐵架子上，赫然釘著三張還未風乾的東北虎皮！
從皮毛的尺寸和花紋來看，這絕對是三隻剛滿歲不久的未成年虎崽！
殷紅的鮮血順著皮毛的邊緣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匯聚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這幫畜生……這幫千刀萬剮的畜生！」陸戰雙目瞬間變得赤紅如血，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這一生在戰場上殺敵無數，見慣了生死。
可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屠殺，這種為了錢而將大自然生靈趕盡殺絕的暴行，這位鐵血兵王的心都在滴血。
他捏緊拳頭的手背上，青筋像一條條暴怒的虬龍般凸起，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那些老外活生生撕碎。
站在陸戰腿邊的糖糖，整個人已經徹底僵住了。
小丫頭呆呆地看著那三張帶血的虎皮。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家裡那三隻每天圍著她打滾的胖虎崽——大黃、二黃和小花。
如果大貓和金子沒有遇到爸爸，那上面掛著的，是不是就是它們一家的皮？
「啪嗒！」
一顆豆大的眼淚從糖糖眼眶裡砸落，摔在滿是血污的泥地上。
「啪嗒！啪嗒！」
淚水就像決堤的洪水，順著小丫頭那白嫩的臉頰瘋狂地往下掉。
「爸爸……」糖糖轉過身，張開小手死死地抱住陸戰的大腿。
她把小臉埋在陸戰的褲腿上，小小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哭聲。
「他們把大貓的朋友都殺了……他們是壞蛋，他們是魔鬼！」
糖糖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充滿了悲痛和憤怒。
那哭聲雖然壓得很低，卻像一把鈍刀子一樣在陸戰的心頭上狠狠地割著。
陸戰蹲下身，心疼地把女兒抱進懷裡，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撫摸著她的後背。
「糖糖不哭，爸爸向你保證，今天這個營地里的人，一個都活不了！」
陸戰的嗓音低沉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殺氣已經凝成了實質。
糖糖從陸戰懷裡抬起頭，用肉乎乎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眼淚。
小丫頭掙脫了爸爸的懷抱，邁著沉重的小步子，一步步走到那排釘著虎皮的鐵架子前。
她踮起腳尖，伸出顫抖的小手，輕輕地撫摸著那冰冷僵硬的虎皮。
就在小手觸碰到虎皮的瞬間。
糖糖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突然被一層濃郁的暗金色光芒徹底覆蓋！
一股微弱的波動，以糖糖小小的身體為中心，像水波一樣向四周蕩漾開來。
那是大興安嶺最古老的山神血脈，在安撫這些含冤而死的生靈。
「大老虎乖乖，不疼啦，你們的魂魂回家去吧。」糖糖哽咽著，奶呼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神奇的魔力。
隨著她的撫摸，帳篷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竟然奇蹟般地淡了幾分。
掛在鐵架子上的虎皮似乎也停止了滴血，仿佛終於得到了某種超脫。
周默在旁邊看得連呼吸都屏住了，他再一次見證了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神跡。
「陸營長，趕緊取證！這些皮毛就是他們走私國家資源的鐵證！」周默強忍著心頭的震撼，壓低聲音提醒。
陸戰點了點頭，從戰術背心掏出一台小巧的軍用微型相機。
他剛舉起相機，對著那座皮毛小山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輕微的快門聲在帳篷里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
帳篷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軍靴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
伴隨而來的，還有幾句熟練的英語交談，以及一個令人作嘔的諂媚笑聲。
「有人來了！」陸戰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聲音已經到了帳篷門口，現在原路返回或者從其他方向割破帳篷逃出去都來不及了！
千鈞一髮之際。
陸戰眼神一凜，抬頭看向了帳篷頂部那一根足有碗口粗的承重橫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