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個叫趙什麼副縣長的大壞蛋，明天會來找我們算帳嗎？」
糖糖吐掉野果子的核，兩隻小手摟著陸戰的脖子，大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
陸戰冷哼一聲，伸手護住女兒的後背防止樹枝刮到她。「他最好趕緊來，也省得老子挨個去抓他了。」
周默推了推反光的眼鏡，喘著粗氣說：「那幫人損失了幾十萬的物資，趙副縣長作為保護傘，肯定要把責任甩鍋。他絕對會去找林場工人的麻煩，抓替罪羊。」
「那我們就去林業局大院等他。」陸戰腳下生風，「我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
……
第二天清晨，大興安嶺林業局大院。
平時的清晨，工人們都在準備上山伐木巡林。但今天，整個林業局大院卻被一種極其壓抑和恐怖的氣氛籠罩著。
兩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和一輛大卡車橫堵在大院門口，十幾名穿著制服、手持警棍和手銬的縣督察隊員，凶神惡煞地將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院中央，十幾個上了年紀的林場老獵戶和伐木工人被強行按在地上蹲著。
林場的老書記氣得渾身發抖，手裡拄著拐杖，指著站在台階上的一個中年男人破口大罵。
「趙副縣長！你憑什麼抓人！這些老少爺們都在林場幹了一輩子，全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你憑什麼說他們放火燒山！」
站在台階上趾高氣昂的男人，正是縣裡空降的趙副縣長。他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眼神里滿是氣急敗壞的兇狠。
昨晚老熊嶺一把大火，把史密斯那幫人的老巢燒了個乾乾淨淨。史密斯大發雷霆，拿槍頂著他的腦袋讓他給個交代，如果查不出放火的人，他收的那些黑錢全得吐出來！
「安分守己？」趙副縣長冷笑一聲，舉起喇叭對著大院裡的工人們大喊，「你們這幫窮山惡水的刁民！外商大老遠跑來給咱們投資建設，給你們提供賺錢的機會，你們不僅不感恩，還因為幾隻破動物糾集在一起放火破壞！」
趙副縣長一揮手，指著地上蹲著的老獵戶。「昨晚那把火，就是你們這幫因為封山斷了財路的獵戶乾的！史密斯先生的損失高達幾十萬！今天你們要是不把帶頭放火的人交出來，我把你們全都抓進大牢蹲一輩子！」
「放你娘的屁！」一個脾氣火爆的老獵戶猛地抬起頭，「那是外商嗎！那是一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他們在山裡撒毒藥，大片大片地毒死黑瞎子和老虎！昨晚那把火，是山神爺降罪！燒得好！」
「還敢搞封建迷信頂嘴！」趙副縣長氣得臉都綠了，指著那個老獵戶大吼，「給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承認是他們蓄意搞破壞為止！」
兩個督察隊員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舉起手裡的橡膠警棍就要往老獵戶頭上砸。
老書記急得老淚縱橫，扔了拐杖就要去擋。「住手！你們這是草菅人命啊！」
大院裡的工人們群情激憤，紛紛從地上站起來，捏緊了拳頭準備拼命。
「反了你們了！給我拉槍栓！誰敢動就定個聚眾襲警的罪！」趙副縣長徹底撕破了偽裝，聲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吱呀——」
林業局大院旁邊的一間老舊辦公室的木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嘎嘣——嘎嘣——」
一陣極不合時宜的、清脆的咀嚼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僵局。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改小號舊軍裝的五歲小奶糰子，正一隻手牽著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另一隻手拿著一根比她胳膊還粗的油炸大麻花，啃得津津有味。
糖糖一邊吃，一邊滿臉無辜地看著滿院子的人。小丫頭咽下嘴裡的麻花，仰起頭看著身邊的陸戰，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全是嫌棄。
「爸爸，這裡有好多大號的綠蒼蠅在嗡嗡嗡呀，好吵好吵，吵得糖糖都沒法專心吃早飯啦！」
陸戰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深邃的目光像兩把刀子一樣掃過台階上的趙副縣長，聲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
「那就拍死他們。既然是蒼蠅，就不配在這裡叫喚。」
兩人這旁若無人的對話，直接把趙副縣長當成了空氣，甚至是地上的蟲子。
趙副縣長愣住了，他根本不認識這兩個人。昨晚史密斯那邊的人被燒得抱頭鼠竄，只看到幾個人影，根本沒看清長相。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陸戰。沒穿軍裝，身上就一件破舊的跨欄背心，褲子上還沾著泥巴，旁邊那個小丫頭更是像個農村要飯的野孩子。
趙副縣長的怒火再次被點燃了。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他頭上撒野了！
「你們兩個是什麼東西？誰讓你們從那間屋子裡出來的！」趙副縣長指著陸戰的鼻子破口大罵，「來人啊！看他們這鬼鬼祟祟的打扮，肯定是昨晚放火的同夥！」
趙副縣長獰笑著看著陸戰和糖糖。
「哪裡來的臭要飯的野丫頭，給我把她和這男的一起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