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回事！咋回事啊！」
胖嬸披著一件外套，慌慌張張地從平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把燒火棍。
林業局的大鐵門被砸得「哐哐」直響。
大門外，也就是旁邊山神廟的空地。
黑壓壓地擠著四五十個穿著破棉襖、戴著狗皮帽子的青壯年。
他們手裡舉著鋤頭、鐵鍬、甚至還有幾把生鏽的老土銃，群情激憤。
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光棍漢。
這人門牙往外突著，兩隻小眼睛裡透著一股狠勁，正是靠山屯有名的二流子，叫趙大牙。
趙大牙一腳踹在大鐵門上。
「讓當兵的出來給個說法！憑啥封了老熊嶺！」
趙大牙扯著破鑼嗓子吼。
「那是俺們祖祖輩輩靠山吃山的地方！他當兵的憑啥一句話就給封了！」
「就是！今天不給個說法，俺們就把這鐵門拆了賣廢鐵！」
後面的幾個二流子跟著起鬨。
「嘎吱——」
旁邊的一扇小門被推開。
老書記披著一件舊軍大衣，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喊什麼喊！一大早的號喪呢！」
老書記畢竟當了十幾年幹部，有點威嚴。
他走到鐵門前，指著趙大牙的鼻子罵：
「趙大牙！你長出息了是吧？敢帶著人來林業局鬧事！你那手裡舉的啥？土銃？你想造反啊！」
趙大牙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老書記，您別拿這套壓俺們。俺們也不想惹事。」
趙大牙瞪著眼睛。
「昨天夜裡，當兵的在老熊嶺山口拉了鐵絲網！俺們屯子放進去的幾百個捕獸夾子，全給俺們沒收了！」
「這馬上就過冬了，沒皮子換錢，你讓俺們全屯子老少喝西北風去啊？」
「你那是倒把投機！是犯法的！」
老書記氣得直哆嗦。
「再說了，山里讓那些洋鬼子禍禍成啥樣了！老虎黑瞎子死了一大片！陸營長封山，那是為了讓大山緩口氣！」
「啥洋鬼子不洋鬼子的，俺們不懂！」
趙大牙耍起了無賴，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
「俺們就知道，山是國家的，也是俺們老百姓的！他不讓俺們打獵砍樹，就是不給俺們活路！」
「對！不給活路！」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幾個人甚至開始攀爬鐵門。
就在鐵門快要被擠變形的時候。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直接在半空中炸開！
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下意識地縮起脖子，轉頭看去。
大院的台階上。
陸戰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襯衣，手裡握著一把五四式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他的臉色冷硬如鐵，深邃的黑眸里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高團長和周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高團長早就氣炸了，手摸在腰間的配槍上，牙咬得咯咯響。
「誰在鬧事。」
陸戰聲音不大，但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趙大牙看到陸戰手裡的槍，腿肚子雖然轉了一下筋，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五十個兄弟，膽氣又壯了起來。
「咋的！當兵的還想開槍打老百姓啊！」
趙大牙梗著脖子喊。
「你打啊！你往俺胸口上打！打死俺，俺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去北京告你去！」
「陸營長，不能衝動。」
周默趕緊拉住陸戰的胳膊，壓低聲音說。
「這性質不一樣。這幫人是法盲，是利益受損的村民，你要是開槍，軍紀法庭饒不了你。」
陸戰垂下槍口，冷冷地看著門外的鬧事者。
他當然知道不能開槍。
對付殘忍的外國僱傭兵，他可以一刀割斷對方的喉嚨。
但面對這些愚昧、貪婪又可憐的老百姓，這把保護人民的槍，卻成了最無用的東西。
「老熊嶺必須封。」
陸戰看著趙大牙，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大山裡的生態已經被破壞了。誰再敢進山偷獵砍樹，抓住一律按破壞國家資源罪論處。送公安局。」
「放你娘的屁！」
趙大牙急了。
「公安局管天管地，還管俺們打幾隻兔子？兄弟們！別聽他唬人！衝進去，把咱們的捕獸夾子搶回來！」
眼看著衝突就要失控，那幾十個二流子舉著鐵鍬就要砸門。
「不許吵啦！」
一聲奶奶呼呼，卻帶著幾分起床氣的小動靜，從陸戰身後的屋子裡傳了出來。
木門被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推開。
糖糖光著兩隻胖腳丫，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小丫頭昨天夜裡剛被周默套上了一件從哈爾濱百貨大樓買來的「熊寶寶」連體毛絨睡衣。
帽子上還有兩隻圓溜溜的棕色小熊耳。
她一邊用小手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好吵哦……」糖糖撅著小嘴，邁著小短腿走到陸戰身邊。
她抬起頭，看了看滿院子臉色鐵青的大人，又透過鐵門的欄杆，看了看外面那些凶神惡煞、舉著鐵鍬的陌生壞叔叔。
糖糖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剛才還沒睡醒的迷糊勁兒瞬間沒了。
她的小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倒八字。
「爸爸，這些壞人為什麼要拿鋤頭打咱們家的門呀？」
糖糖拽了拽陸戰的褲腿，指著外面的趙大牙問。
陸戰趕緊蹲下身，一把將沒穿鞋的女兒抱進懷裡。
「糖糖乖，回屋睡覺去。這裡有爸爸。」
陸戰放柔了聲音。
糖糖搖了搖頭，頭上的兩隻小熊耳跟著一晃一晃的。
「糖糖不睡啦！二黃和小花都被吵醒了。」
屋子裡傳來幾聲低沉的虎嘯。
大貓和二黑還沒出來。
因為陸戰剛才下了死命令，沒有他的允許，絕對不能放老虎和熊出來嚇唬老百姓，否則容易引發踩踏事故。
外面本來還在叫囂的趙大牙，看到出來個穿得像個小毛熊的女娃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輕蔑地笑了。
「哎喲，當兵的，咋的，這就怕了？讓個沒斷奶的丫頭片子出來擋槍眼啊？」
趙大牙嘲諷道。
「你閉嘴！」高團長指著趙大牙怒喝。
糖糖在陸戰懷裡扭了扭小身子，掙扎著要求下地。
陸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她放在了地上，但一隻手始終護在她身後。
糖糖向前走了兩步，兩隻小手叉著圓滾滾的熊寶寶睡衣的腰。
她仰起白嫩的小臉，隔著鐵門，衝著趙大牙毫不客氣地大罵。
「壞叔叔！大流氓！」
趙大牙愣住了，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丫頭片子，瞪著眼睛說：
「哪來的野種丫頭！滾一邊去，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
「你才是大野種！你全家都是大綠蒼蠅！」
糖糖毫不畏懼，小奶音清脆洪亮，傳遍了整個大院。
「大山爺爺生病了，需要休息！你們非要去砍它的頭髮，拔它的指甲，你們就不怕大山爺爺生氣嗎！」
童言無忌的奶凶話語在冷冽的清晨空氣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