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抱著穿著白裙子的糖糖大步走出了友誼商店。
他身後的玻璃門被甩上。
周默跟在後面,兩隻手提著十幾個印著洋文的精美購物袋。
購物袋的提繩把他的手心勒出了紅印。
「陸營長,你是不是忘了我今年才八歲。」周默把手裡的紙袋子往上提了提,甩開兩滴額頭上的汗。
「我是國家重點培養的腦力人才,不是給你家當搬運工的。」
陸戰頭都不回,單手抱著糖糖繼續往前走。
「八歲怎麼了?老子八歲的時候,能扛著一袋五十斤的棒子麵跑十里山路。你吃軍區的糧,提幾個袋子就喘氣。欠練。」
陸戰的聲音很大。
糖糖趴在陸戰的肩膀上,看著周默的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趕緊伸出白嫩的小手。
「周默哥哥你不要生氣,爸爸是粗人。」
糖糖從隨身的小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直接塞進周默的嘴裡。
「糖糖請你吃糖。吃了糖就不累啦。」
周默被突然塞了一嘴的奶香,想吐出來,又看糖糖笑得眼睛彎彎的,只能用力嚼了兩下。
「我不累。這點重量,連我計算微積分時的腦力消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周默推了一下金絲眼鏡,加快了腳步。
他們走到了建國門外大街上。
這時候的大街非常寬闊。
路中間時不時開過一輛綠色的有軌電車,頂上連著長長的電線,發出「叮噹叮噹」的響聲。
更多的是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的人群。大家大多穿著灰藍色的衣服。
就在街角的一棵大槐樹下,站著一個非常顯眼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墊肩西裝,裡面是白色的確良襯衫。
頭髮燙著這個年代少見的大波浪卷,臉上還塗著口紅。
這個女人手裡挎著一個黑色的真皮皮包,皮包的拉鏈上掛著一個金燦燦的鎖頭。
她正用帶著明顯外地口音的話,和一個戴著灰帽子的男人問路。
「師傅,請問一下去華僑飯店怎麼走呀?我剛才找了一圈都沒有看到計程車。」女人的口音有點軟,帶著港台那邊的調子。
戴帽子的男人熱情地指著前面。
「華僑飯店啊?你順著這條大馬路一直往東走,看到那個大紅綠燈右拐就到了。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鐘。」
「謝謝你啦師傅。我的護照和重要的投資文件都在包里,這可是要在京城辦大事的。哎呀,走過去真的好累哦。」
女人拍了拍自己的黑皮包,從口袋裡拿出一塊方巾擦汗。
陸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沒有說話,抱著糖糖往吉普車的方向走。
突然,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鏈條聲從馬路對面傳過來。
「嘩啦嘩啦——」
一個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髮的男人,站起來猛踩著一輛沒有擋泥板的破自行車,朝著女人的方向沖了過來。
這個男人的眼神一直死死盯著女人手裡的那個黑皮包。
周圍的路人正在低頭走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衝過來的自行車。
就在花襯衫男人騎到女人身邊的那一秒。
他突然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個真皮皮包的提手。
「唰!」
男人用力一拽。
「哎喲!」女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帶得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接跌坐在地上。
黑皮包到了花襯衫男人的手裡。
他把皮包夾在胳膊底下,雙腳瘋狂地蹬著自行車踏板,順著馬路邊飛快地逃竄。
女人摔破了絲襪,膝蓋流出了血。她顧不上疼,用手裡的方巾指著前面逃跑的男人,聲音都破音了。
「抓賊啊!我的包被搶啦!」女人的港台腔變成了尖叫。
周圍的群眾這才反應過來。
「哎呀!有人搶劫!」一個拿著菜籃子的大媽喊了起來。
「那是個飛車黨!專門搶人家外地人的包!」剛才指路的男人也大喊起來。
路上的幾個年輕小伙子立刻把自行車停下,想要去追。
可是那個花襯衫騎得太快了,一眨眼就已經竄出去十幾米遠。
「抓小偷啊!去前面那個路口堵他!」
「追不上啊!他那是改過的飛輪!速度太快了!」幾個小伙子跑了兩步,停下來喘氣。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急得眼淚直掉。她雙手拍著大腿。
「抓賊啊!我的護照都在裡面!還有投資的匯票!誰幫我攔住他,我給他一千塊港幣!」女人急得大聲喊出了懸賞。
人群里發出一陣驚呼。一千塊港幣,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一筆巨款。
但是面對騎得飛快的自行車,靠兩條腿根本追不上。
陸戰聽到女人喊護照,眼神瞬間變冷。
不管這女人是誰,敢在京城的大街上搶劫,那就是找死。
「周默,把糖糖抱好!」陸戰直接把糖糖塞進周默懷裡。
他把手裡的車鑰匙往兜里一揣,雙腿的肌肉繃緊。
他連槍都不需要拔,憑他特種兵的爆發力,十秒鐘之內就能把那個飛車黨連人帶車踹翻。
陸戰剛要拔腿衝出去。
一雙軟乎乎的小手一把拽住了陸戰的衣服後擺。
「爸爸別跑!」糖糖大聲喊道。
陸戰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閨女。
「乖寶,別鬧,爸爸去抓壞蛋。這種搶劫的必須要收拾。」陸戰的聲音很急,那個飛車黨馬上就要拐彎了。
糖糖搖了搖頭。
「那個壞蛋騎著兩個軲轆,跑得好快。爸爸的腿上有以前留下的傷疤,不能跑那麼快的。跑壞了又要去醫院吃苦苦的藥。」糖糖的眼睛裡全是心疼。
陸戰的心裡一暖,摸了摸糖糖的頭髮。
「爸爸的腿早就被你找的神藥治好了,沒事。」
「不用爸爸去追!他跑不過的!」糖糖雙手叉腰,從小兜里掏出了那個白色的骨哨。
糖糖把骨哨放進嘴裡。
「噓——」
一聲極度尖銳、穿透力極強的口哨聲,在嘈雜的大街上響了起來。
口哨聲剛剛停下,糖糖舉起白嫩的小手,指著前面那個還在瘋狂蹬車的飛車黨。
「小黑小花!去攔住那個壞蛋!」
路人聽到這個聲音,都轉頭看著這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
「這小丫頭喊誰呢?小黑小花是狗嗎?」那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就算是狗也追不上啊,那小子騎得比汽車還快呢!」旁邊的大爺搖了搖頭。
地上的女人聽到糖糖的話,滿臉絕望。
「小朋友,沒用的。那個人已經拐彎了,找不回來了。我的護照啊……」女人捂著臉哭了起來。
周默提著袋子,推了一下眼鏡,抬頭看向半空。
他知道,只要陸糖糖吹響了那個哨子,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絕對會打破普通人的認知。
「阿姨,你不要哭,馬上就抓回來了。」糖糖自信地拍了拍小胸脯。
話音剛落。
「撲棱撲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