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營長,熱成像儀顯示,目標確認在三號廢棄干船塢內部。」
周默趴在滿是沙礫的草叢裡。
他手裡舉著一個帶夜視功能的軍用紅外望遠鏡,聲音壓得極低。
「人數六個。四個在船塢的鐵板上打牌,兩個在快艇的甲板上巡邏。快艇的馬達是熱的,處於怠速狀態,隨時準備起航。」
周默推了推眼鏡,將夜視儀遞給旁邊的陸戰。
「快艇後方的甲板上,固定著三個一米長的白色保溫箱。電源線一直連著快艇的蓄電池。裡面應該就是鱷魚蛋。」
陸戰接過夜視儀,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徹底冷了下來。
三百米外的那座干船塢里,停著一艘經過非法改裝的雙發重型快艇。
四個光著膀子、滿身紋身的壯漢正圍著一張廢棄的油桶蓋打牌。
油桶蓋上散落著幾沓厚厚的美金,旁邊還放著兩把帶消音器的烏茲衝鋒槍。
夜風把他們囂張的談笑聲隱隱約約地吹了過來。
「老大,那條大母鱷魚估計現在還在那破漁村的泥溝里吃屎呢吧?」
一個滿臉橫肉的矮個子吐了個煙圈,伸手去抓桌上的美金。
「媽的,七米長的貨,要是能活著運出去,皮都能賣個天價。可惜了。」
被稱為老大的刀疤臉冷笑一聲,把菸頭按在鐵皮上。
「命要緊還是錢要緊?那畜生在籠子裡發起瘋來,連防彈玻璃都撞碎了。不把它弄下水,咱們的船都得被它干翻。」
刀疤臉瞥了一眼甲板上的保溫箱。
「有這三十三個純種蛋也夠了。黑市那邊的買家已經把定金打進帳戶了。等後半夜海警換防,咱們就切斷電源直接切入公海。」
這幾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防風林里。
老陳氣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這幫王八蛋,果然是他們幹的!為了錢,連底線都不要了!」
老陳伸手就要去拔腰間的手槍。
陸戰一把按住老陳的手腕。
「別衝動。距離三百米,你手裡的五四式打過去連根毛都蹭不到。」
陸戰冷靜地下達指令。
他隨手脫掉身上的迷彩作訓服外套,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潛水服。
他在腰間的戰術武裝帶上插了兩把鋒利的三棱軍刺,又檢查了一下水下呼吸器的咬嘴。
「老陳,你帶周默繞到船塢北面的大門,把唯一的陸路出口給我封死。」
陸戰沉聲說道,「我從水路摸過去。先解決甲板上那兩個放哨的,切斷他們開船的可能。等我搶下保溫箱,你們再動手堵人。」
陸戰剛把潛水鏡扣在頭上。
一隻軟乎乎的小手,突然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潛水服褲腿。
「爸爸,不脫衣服。」
糖糖蹲在地上。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那個一直抱在懷裡的紅色塑料小水桶倒扣在了地上當成小凳子。
她仰起頭,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爸爸不用濕身身。水裡好臭臭的。」
糖糖伸出小手指,指著遠處那艘停在水面上的快艇。
「大個子說啦,這幾個壞蛋弄疼了它,還偷了它的寶寶。它要自己報仇!」
陸戰愣了一下,潛水鏡推到額頭上。
「自己報仇?乖寶,那快艇離水面有兩米多高,還有金屬護欄。鱷魚上不去的。如果驚動了他們開槍……」
「不會噠。」
糖糖捂著小嘴偷偷笑了起來。
她轉過頭,對著身後的海水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咕嚕」聲。
借著慘白的月光,老陳和周默同時瞪大了眼睛。
就在防風林外那漆黑的海水下。
一條足有七米長、龐大得如同潛艇一般的黑色陰影,正無聲無息地貼著水底的淤泥,朝著三百米外的廢棄船塢滑行。
沒有濺起一朵水花。
甚至連水面上的波紋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灣鱷,本就是自然界中最頂級的刺客。
當它徹底收斂氣息時,就算是最高級的聲吶探測儀,也很難在複雜的淺水區里將它和海底的礁石區分開來。
「我的天……這速度……」周默看著手錶上的秒針,倒吸了一口海風。
「水下潛航速度突破了每小時三十公里。這根本不符合它的體型流體力學。除非它是帶著極度的憤怒在燃燒腎上腺素!」
糖糖從水桶上站起來。
她兩隻小手背在身後,像個檢閱部隊的小將軍,邁著小短腿走到貨櫃邊緣。
「壞蛋要倒大霉啦。」
糖糖哼哼著。
船塢里。
刀疤臉正把最後一把牌摔在油桶蓋上。
「通吃!給錢給錢!」
刀疤臉哈哈大笑,伸手去攏桌上的美金。
就在他的手剛摸到錢的瞬間。
船塢下方那渾濁發臭的海水,突然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劇烈翻滾起來。
「砰!砰砰!」
快艇的船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
整個快艇猛地往左邊傾斜了三十度,甲板上的兩個哨兵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怎麼回事?!底艙漏水了?!」
刀疤臉臉色大變,猛地抓起桌上的衝鋒鎗。
一個趴在欄杆上的嘍囉拿手電筒往下照去。
光柱打在水面上的瞬間。
那個嘍囉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是它!老大!那頭怪獸找上門來了!」
話音未落。
防風林里的糖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對著快艇的方向比劃了一個手槍的姿勢。
「大鱷鱷,開炮!」
小奶音在夜風中輕快地響起。
「轟——!!!」
一聲震碎夜空的巨響。
七米長的成年母鱷,藉助水下三十公里的衝刺速度,一噸多重的恐怖身軀直接從水底沖天而起!
它那長滿厚重骨甲的大腦袋,如同出膛的重型魚雷,狠狠地撞在了快艇薄弱的玻璃鋼船幫上。
這艘造價高昂的走私快艇,在這股大自然原始暴力的碾壓下,脆弱得就像是個紙糊的玩具。
玻璃鋼船體瞬間爆裂,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整個快艇被這股巨大的力量頂得直接在水面上翻轉了九十度!
「啊啊啊啊!」
慘叫聲劃破夜空。
甲板上的兩個哨兵,連同鐵板上打牌的四個走私犯,像下餃子一樣,直接被掀飛到了半空中。
美金、撲克牌、甚至是那兩把衝鋒鎗,全都在空中亂飛。
沒等他們落進水裡。
巨鱷那長達三米、布滿鋒利倒刺的尾巴,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像一條黑色的鋼鐵鋼鞭。
貼著水面狠狠地橫掃了過去。
「啪!咔嚓!」
半空中的刀疤臉和那個矮個子,直接被鱷尾抽了個正著。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了過來。
兩個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像兩個破布口袋一樣,口噴鮮血,重重地砸進了滿是機油的臭水裡。
剩下的四個人撲通撲通掉進水裡,嚇得肝膽俱裂,拼命地在水裡撲騰。
「救命!救命啊!怪物吃人啦!」
「老陳,幹活了。」
陸戰冷冷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