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藥老就把所有人從被窩裡揪了起來。
「都給老夫起來!今天開壇!」
糖糖揉著眼睛,被陸戰抱出來的時候還沒醒透。
她迷迷糊糊地摟著陸戰脖子。
「爸爸,天還黑黑的……」
「藥老說了,開壇要趁早。」
「為什麼呀?」
藥老拄著拐杖走在前面,頭也不回。
「清晨地氣最純,開壇的酒吸了地氣,藥效多三成。」
糖糖打了個哈欠。
「藥老爺爺比糖糖的鬧鐘還厲害……」
後山的釀酒坊是用防空洞改造的。
洞裡恆溫恆濕,天然就是最好的酒窖。
十個半人高的陶土酒罈,整齊排列在洞壁兩側。
壇口用紅泥封得嚴嚴實實,每個罈子上貼著一張黃紙,寫著封壇的日期。
藥老走到第一個罈子前,伸手摸了摸壇壁。
「溫度對了。」
他轉頭看向眾人。
「陸戰,揭布。」
陸戰點頭,上前兩步。
他雙手抓住覆蓋在壇口的厚紅布,看了藥老一眼。
藥老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揮手。
「揭!」
陸戰一把扯掉紅布。
紅泥封口「噗」地崩開一條縫。
下一瞬間——
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從壇口沖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酒味。
是野山參的醇厚、靈芝的清冽、鹿茸的溫潤、紫極果殘渣的奇異甘甜,所有味道交織在一起,融進了濃烈的酒香里。
這股味道太霸道了。
它不是飄出來的。
是炸出來的。
糖糖第一個反應過來。
「哇!」
她使勁吸了吸小鼻子。
「爸爸!這個比烤鴨還香一百倍!」
陸戰被那股酒氣沖得眼睛一眯。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喝過茅台,灌過老白乾,可從來沒聞過這種味道。
濃而不膩,烈中帶甘。
吸一口,只覺得一股暖流從鼻腔直灌到丹田。
「好酒。」
陸戰吐出兩個字。
藥老捋著白鬍子,眼睛裡滿是驕傲。
「廢話。老夫的方子,加上這丫頭催生的紫極果藥渣,再用地下暗河的水釀,出來的東西能差嗎?」
周默站在洞口,本來離得最遠。
可那股酒香飄出洞口的時候,他推眼鏡的手停住了。
「這個氣味擴散半徑……」他抬頭看了看洞外。
「不好。」
「怎麼不好?」
陸戰皺眉。
周默指了指山下大院的方向。
「風向是東南。大院在下風口。」
陸戰的臉色變了。
果然。
不到十分鐘,山路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第一個衝上來的是雷石頭。
他光著腳,穿著大褲衩,手裡還攥著一個啃了一半的饅頭。
「什麼味兒?!誰家燉肉了?!不對!這比肉香!」
趙小龍緊隨其後。
「石頭你等等我!」
然後是胖班長。
然後是值夜班的哨兵小王。
然後是廚房的老劉。
再然後——
一輛軍綠色吉普車轟隆隆地開上了山路。
車門推開,雷司令大步邁下來。
他穿著軍常服,扣子還沒系完,顯然是匆忙出門的。
「誰在山上釀酒?!」
雷司令聲如洪鐘。
「大清早的,這味道都飄到老子窗戶底下了!」
糖糖站在洞口,雙手叉腰。
「雷爺爺!是糖糖的藥酒!叫萬獸回春酒!」
雷司令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洞裡。
他看了一眼那十個酒罈,鼻子抽動了幾下。
「藥老!這就是你說的絕密方子?」
藥老點頭。
「萬獸回春酒。主治氣血虧虛、筋骨酸痛、體寒畏冷。對老寒腿——」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雷司令一眼。
「效果尤佳。」
雷司令的老寒腿是打仗落下的毛病,一到陰天就疼得齜牙咧嘴。
「給老子嘗嘗!」
藥老拿起一個粗瓷碗,用竹勺從罈子里舀了半碗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裡微微晃動,散發著溫熱的光澤。
雷司令接過碗,仰頭一口悶了。
碗放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定住了。
兩秒。
三秒。
五秒。
「首長?」
陸戰喊了一聲。
雷司令猛地睜開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一隻手慢慢伸下去,按了按膝蓋。
又按了按。
再按了按。
「不疼了?」
雷司令的聲音有些發顫。
他蹲下去。
站起來。
又蹲下去。
又站起來。
動作比平時利索得多。
「他娘的!」
雷司令一拍大腿。
「真不疼了!這膝蓋跟換了個新的似的!」
他衝到藥老面前,一把抓住老頭的手。
「藥老!這酒多少錢一壇?老子全包了!」
糖糖急了。
她衝到雷司令面前,張開兩隻小胳膊,擋在酒罈前面。
「不行!雷爺爺不能全拿走!」
雷司令一愣。
「為啥?」
糖糖仰起小腦袋,板著臉。
「因為這是糖糖的合作社產品!要賣錢錢的!」
雷司令差點笑噴。
「行行行,你說多少錢?」
糖糖伸出一根小胖手指。
「一壇——十張大團結!」
洞裡安靜了一瞬。
雷石頭「噗」地一聲。
「一百塊一壇?!糖糖你搶銀行啊?」
周默推了推眼鏡。
「根據我的市場調研,目前京城高檔保健酒黑市均價在八十到一百二之間。一百塊不算貴。」
雷石頭瞪大眼睛。
「周默你幫她說話?」
周默淡淡道:「我幫數據說話。」
雷司令看了看酒罈,又看了看糖糖。
他掏出錢包。
數了數。
「老子今天帶了三百塊。給老子來三壇。」
糖糖搖頭。
「不行。一個人最多買兩壇。剩下的要留給別的爺爺。」
雷司令急了。
「哪個爺爺?」
「王老爺爺、李老爺爺、還有那個總咳嗽的趙老爺爺。他們也腿疼。」
雷司令嘴角抽了抽。
那幾個老傢伙,都是跟他一起打過仗的老將軍。
他咬咬牙。
「行。兩壇就兩壇。但老子要最大的那兩壇!」
糖糖認真想了想。
「可以。但是大壇要加錢。」
「加多少?」
「大壇加五塊。」
「你這丫頭——」
「成交!」
糖糖伸出小手。
雷司令哭笑不得地掏錢。
兩張大團結遞到糖糖手裡。
糖糖數了數,小心翼翼地裝進貼身的小布兜里。
她拍了拍布兜,踮起腳尖往裡瞅了瞅。
「爸爸!糖糖賺到錢錢啦!」
陸戰看著閨女那副小財迷的模樣,嘴角壓都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