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下午，王老將軍、李老將軍、趙老將軍先後上山。
每個人嘗了一口酒之後的反應，跟雷司令如出一轍——先愣住，再試腿，最後掏錢。
王老將軍更狠。
他直接讓警衛員回去取了五百塊。
「小丫頭，給老子來五壇！」
糖糖叉著腰。
「王老爺爺，每人最多兩壇，不能多。」
「憑什麼？」
「因為好東西要大家一起享用。糖糖的藥老爺爺說了，獨食不長久。」
藥老在旁邊捋鬍子，滿臉欣慰。
「這丫頭，比老夫會做生意。」
到傍晚的時候，十壇藥酒已經賣出去八壇。
糖糖坐在台階上，把布兜里的錢倒出來，一張一張鋪在地上數。
「個十百千……」
她數了三遍，小臉漲得通紅。
「爸爸！八百塊！糖糖有八百塊了！」
陸戰蹲下來。
「這錢不能亂花。」
糖糖用力點頭。
「糖糖知道！要給大興安嶺的護林員叔叔發獎金！」
陸戰愣了一下。
「誰跟你說的？」
糖糖歪頭。
「周默哥哥的計劃書上寫了呀。糖糖雖然不認字，但周默哥哥念給糖糖聽了。」
她掰著手指頭。
「保護區的叔叔們很辛苦的。冬天好冷好冷，他們還要在山裡巡邏，不讓壞蛋偷獵。」
糖糖的聲音軟軟的。
「糖糖小時候在山裡，就是那些叔叔們把偷獵的壞蛋趕走的。」
陸戰沉默了。
他伸手摸了摸閨女的小腦袋。
「好。第一筆錢，寄回老家。」
糖糖笑了。
她把錢一張張疊好，裝回布兜。
然後抱著布兜跑到大貓面前。
「大貓！大貓！糖糖賺到錢錢了！以後你的豬肉可以換成大排骨！」
大貓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聽到「大排骨」三個字，虎尾巴甩了一下。
糖糖趴在虎頭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嘿嘿嘿。大貓你知道嗎，糖糖今天數錢數了三遍呢。八百塊！整整八百塊！」
周默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
「她數第三遍的時候，把一百數成了一千。」
糖糖瞪他。
「糖糖是四捨五入！」
「四捨五入不是這麼用的。」
「那你教糖糖。」
「你上次拿我的課本墊桌腳。」
「因為桌腳晃！」
陸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少、一虎一熊的熱鬧畫面。
八百塊。
不多。
但這是一個開始。
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開始。
他不知道的是，僅僅三天之後，「萬獸回春酒」這個名字，就會像一顆炸彈一樣，在整個京城的高幹圈和富商圈裡炸開。
那天晚上，糖糖抱著存摺鑽進被窩。
她借著手電筒的光，認認真真地看著上面的數字。
「個十百……」
大貓趴在床腳，尾巴蓋在糖糖的腳丫子上。
糖糖戳了戳它的鼻子。
「大貓，你說，等糖糖賺了好多好多錢，咱們是不是就不用擔心保護區沒錢了？」
大貓打了個哈欠。
「那護林員叔叔們冬天就能穿上新棉襖了。大興安嶺的小動物們也不用挨餓了。」
糖糖把存摺緊緊貼在胸口，聲音奶乎乎的。
「糖糖要加油。」
第二天一大早，萬獸山莊的鐵大門外就炸了鍋。
胖班長手裡拎著一把大掃帚，滿頭大汗地站在攔車杆後面。
雷石頭和趙小龍一人手裡拿著一把彈弓，跟哼哈二將似的守在兩邊。
門外，黑壓壓地擠了幾十號人。
有穿著中山裝夾著公文包的幹部，有穿著花襯衫的倒爺，還有開著皇冠轎車的暴發戶。
「兵哥哥！班長同志！您就行行好吧！」
一個胖乎乎的倒爺把一整條大前門香菸順著鐵門縫死命往裡塞。
「我就進去見見那個賣酒的小祖宗！」
「我出兩百塊！不！三百塊！只要一壇萬獸回春酒！」
另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老闆急了，直接把兩根沉甸甸的中華牌火腿腸從門縫裡扔了進來。
「我出五百！我家老頭子癱在床上三年了，聽說雷司令喝了你們的酒，昨天都能爬香山了！」
「求求你們賣我一壇吧！我拿一頭豬跟你們換！」
胖班長一腳把那條大前門踢了回去。
「去去去！都給老子往後退！」
胖班長扯著大嗓門吼道。
「軍事重地！再往前湊，老子放黑熊了啊！」
聽到「黑熊」兩個字，外頭的人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但誰也不肯走。
雷石頭舉起彈弓，對著一輛吉普車的車蓋「啪」地打了一發泥丸。
「聽不懂人話是不是？」
「我們萬獸山莊的大隊長說了，每個月只出十壇酒！」
「這個月的酒早就被軍區的首長們買光了！」
「你們有錢怎麼了？有錢也得排隊！」
趙小龍跟著幫腔。
「就是！連潘家園那個裝酒的空綠瓶子，現在都炒到十五塊錢一個了！」
「你們拿幾百塊錢就想買到真酒？做夢去吧！」
院子裡。
糖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大槐樹底下的陰涼處。
小丫頭面前擺著一個算盤，兩隻小手正笨拙地撥弄著算盤珠子。
大貓趴在旁邊，正津津有味地啃著一塊比臉盆還大的新鮮大排骨。
「啪嗒。」
糖糖撥上去一顆珠子，小眉毛皺得緊緊的。
「個……十……百……千……萬……」
周默坐在旁邊的石桌上，正在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德文物理學原著。
聽到糖糖的聲音，周默推了推眼鏡。
「陸糖糖，你連兩位數的加減法都沒弄明白，算盤對你來說是一件超前了一百年的工具。」
糖糖抬起頭，氣鼓鼓地瞪他。
「周默哥哥你又笑話糖糖！」
「糖糖在算這幾個月能賺多少錢錢！」
她拍了拍掛在脖子上的小布兜。
「昨天趙老爺爺又派警衛員叔叔送來了一千塊錢定金，說要把下個月的兩壇酒先定下來！」
「糖糖的存摺上，現在已經有三千五百塊了！」
陸戰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缸子涼白開。
聽到閨女的話，陸戰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閨女，錢收好了，可不能丟了。」
「爸爸放心！糖糖每天晚上都抱著存摺睡覺呢！」
糖糖從小馬紮上跳下來，跑到大貓身邊，摸了摸大貓毛茸茸的大腦袋。
「大貓，你現在可是全京城吃得最好的大老虎啦！」
「以前你只能吃半扇病死豬，現在糖糖每天都讓人去供銷社給你買最新鮮的大排骨！」
大貓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連大排骨都不啃了，主動把大腦袋湊到糖糖的手心裡蹭。
陸戰喝了一口水，眉頭微微皺起。
「周默，外頭的人越來越多了，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
「飢餓營銷雖然能保住價格，但這群人要是紅了眼，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周默合上書本，表情很平靜。
「陸營長放心。藥老的方子沒人能破解。」
「至於外頭的人，只要他們進不來，萬獸山莊就是安全的。」
正說著，胖班長氣喘吁吁地從大門那邊跑了過來。
「陸營長！不好了！」
胖班長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外面那群人快把鐵門給推倒了！」
陸戰眼神一冷。
「他們敢衝擊營區？」
「不是！」
胖班長擺擺手。
「陸營長，外頭來了一輛桑塔納，說是您的老熟人，帶了一車好東西來負荊請罪的！」
「誰啊？」
「友誼商店那個姓王的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