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大興安嶺的涼爽早已遠去。
京城西山這一帶,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
萬獸山莊後山的池塘邊,知了正趴在柳樹上扯著嗓子拼命地叫:「吱——吱——」
雷石頭光著膀子,熱得滿頭大汗。
他坐在大槐樹底下的石板上,舌頭伸得老長,手裡拿著半塊西瓜皮,有氣無力地扇著風。
「熱死了!熱死了!」
雷石頭哀嚎,「這天怎麼比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還烤人?」
趙小龍四仰八叉地躺在旁邊的竹蓆上,連話都不想說,只翻了個白眼。
糖糖穿著一件薄薄的白棉布小褂,頭上頂著一片翠綠欲滴的大荷葉。
她坐在專用的小搖椅上,手裡捧著一根剛從地窖冰塊里拿出來的奶油老冰棍,美滋滋地舔了一口。
「石頭哥哥,你的舌頭伸得比黑虎還要長。」
糖糖奶聲奶氣地嘲笑。
雷石頭不服氣:「黑虎有毛,我沒毛!按理說它比我怕熱!」
話音剛落,軍犬黑虎從樹蔭里探出頭,嫌棄地瞥了雷石頭一眼,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繼續呼呼大睡。
大院裡的三隻變異小虎崽——大黃、二黃和小花,此時也熱得受不了。
尤其是體型發育最快的大黃,它渾身的毛都被汗水黏成了一綹一綹的。
「嗷嗚——」
大黃髮出一聲奶聲奶氣的虎嘯,實在忍耐不住,猛地從草地上彈起來,像個大號肉球一樣,「撲通」一聲,直愣愣地扎進了旁邊的池塘里。
池塘的水是從地下暗河引上來的。
水質冷冽,冰涼刺骨。
大黃一進水,頓時發出一聲舒服的呼嚕聲。
它在水面上只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四隻小爪子在水下飛快地狗刨著,攪起一圈圈白色的水花。
糖糖咬了一小口冰棍,兩隻大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大黃笨笨!老虎哪有像小狗一樣游泳的呀!」
周默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
他雖然熱得額頭冒汗,但身上的白襯衫依舊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酷:
「西伯利亞虎本身就具備極強的水性。這種水域對它們來說,不僅能降溫,還能模擬捕獵環境。不過,它這狗刨姿勢,確實有違貓科動物的威嚴。」
池塘里,大黃正在水草中間撲騰。
突然,大黃的狗刨動作停住了。
它豎起了兩隻圓乎乎的虎耳。
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池塘中心的水面。
水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咕嚕嚕——」
一連串細密的水泡,從水下慢吞吞地冒了上來。
糖糖從搖椅上跳下來,好奇地往前湊了兩步:「大黃,你在抓魚嗎?是不是抓到了好大的草魚?」
大黃沒有回應。
它在水裡猛地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嘩啦!」
水面劇烈翻滾。
幾秒鐘後,大黃破水而出。
只不過,它的嘴裡死死咬著的,不是什麼草魚,而是一個渾身黑乎乎的人!
「啊——放開!放開我!八嘎!法克!」
水面上爆發出極其慘烈的尖叫聲。
那人穿著一身漆黑的緊身潛水服,背後還背著一個微型氧氣罐。
他雙手拼命地捶打著大黃的腦袋,想要掙脫。
可大黃雖然還是幼崽,體重也早就突破了八十斤。
那兩排剛剛換完的尖銳獠牙,死死咬住了黑衣人潛水服的後領,硬生生拽著他在水裡拖行。
「撲通!」
大黃連拉帶拽,硬是把這個成年男人像拖死狗一樣拖到了岸上,重重地甩在草地上。
黑衣人摔得七葷八素。
他一邊猛烈咳嗽,吐出幾大口帶著泥沙的池塘水,一邊驚恐地往後退。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身為海外頂級僱傭兵水鬼,成功避開了那套價值連城的西德雷達系統,利用最隱蔽的地下暗河潛入。
眼看就要浮出水面,拍下最高機密的藥圃種植全貌。
結果!
竟然在水底被一隻正在洗澡的老虎幼崽給逮住了!
這是什麼見了鬼的概率!
大黃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得意洋洋地走到糖糖面前,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糖糖的褲腿:「嗷嗚!」
大黃在邀功。
糖糖捏著沒吃完的老冰棍,蹲下身子。
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那個還在吐水的黑衣人。
「咦?」
糖糖小眉頭皺成了一團,「大黃,你抓的這個泥鰍好大呀!可是他怎麼還長著兩隻手兩隻腳呢?」
雷石頭和趙小龍早就跳了起來,大喊大叫:「有特務!快來人啊!抓特務了!」
「咔咔咔!」
不到三秒鐘。
聽到動靜的陸戰帶著胖班長和一排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瞬間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十幾把黑洞洞的八一式自動步槍,直接頂在了那個水鬼的腦袋上。
陸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腳上的軍靴直接踩在了水鬼的後背上,將他死死壓在泥地上。
「搜!」
陸戰冷冷吐出一個字。
胖班長動作極快,三兩下就把水鬼身上的裝備剝了個乾淨。
一把鋒利的三棱軍刺。
兩個防水膠囊。
還有最關鍵的——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純黑的微型防水相機!
周默走過來,接過那個相機。
他推了推眼鏡,眼神變得極為銳利:「微型柯達潛水相機。這是這個月剛在歐美黑市上流通的尖端諜報裝備。市面價不低於兩千美金。」
周默將相機里的膠捲抽出,暴光銷毀。
「陸營長,對方是衝著咱們的藥酒配方和種植基地來的。」
陸戰腳下猛地用力,踩得水鬼發出一聲慘叫。
「說!誰派你來的?怎麼進來的?」
水鬼的臉緊緊貼在爛泥里。
他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卻透著一股亡命徒的狠辣。
他死死盯著陸戰,突然咧嘴冷笑起來。
陸戰眼神一凝。
特種兵的直覺讓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不好!他嘴裡有毒牙!卸他下巴!」
陸戰大喝一聲,伸手就要去捏水鬼的下顎。
可是,有一個聲音比他更快。
「二黑哥哥!坐他!」
糖糖清脆的奶音在池塘邊驟然響起。
一直在不遠處的竹林里咔哧咔哧啃竹筍的巨熊二黑,聽到大隊長的命令,毫不猶豫地扔下竹筍。
八百多斤的龐大身軀,像一座移動的黑色肉山,轟隆隆地沖了過來。
它連看都沒看,極其精準地轉過身。
「砰!」
二黑那寬大厚實的熊屁股,直接結結實實地坐在了水鬼的腦袋和肩膀上!
「噗——」
水鬼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合攏咬碎毒囊,巨大的壓迫力直接讓他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彈飛出來。
下巴直接「咔噠」一聲脫臼了。
毒囊隨著一口混合著泥沙的鮮血,硬生生從嘴裡噴了出來。
「唔……唔!」
水鬼滿臉青紫,四肢在地上像被踩住尾巴的蛤蟆一樣瘋狂抽搐,發出漏風的慘叫:「你、你們這是不講日內瓦公約……」
糖糖拿著冰棍,從二黑龐大的身軀背後探出小腦袋。
她用空著的那隻手嫌棄地扇了扇風,大眼睛無辜地眨了眨。
「日內瓦是誰呀?二黑哥哥的屁股軟不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