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當空。
特區國際會議中心門外,停滿了一排排黑色桑塔納。
一輛掛著軍牌的綠色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會場對面的樹蔭下。
後排車窗搖下一條縫。
糖糖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扒著車窗玻璃,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馬路對面。
會場門口拉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上面印著白字:「全省林業種苗統一招投標大會」。
門口鋪著紅地毯。
進出的人全都穿著黑西裝、白襯衫。
「爸爸。」
糖糖轉過頭,小手指著外面,「那些叔叔為什麼要穿得黑乎乎的呀?他們走起路來一搖一擺,是企鵝嗎?」
陸戰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他們不是企鵝。」
陸戰冷笑一聲,「他們是去裡面演戲的演員。」
「演戲?」
糖糖歪著小腦袋,「那咱們是來看戲的嗎?」
「不。」
陸戰轉過頭,眼神銳利,「咱們是來砸場子的。要把他們的戲台子,砸個稀巴爛。」
「好耶!」
糖糖高興地拍起小手,「糖糖最喜歡砸東西啦!」
吉普車後排,周默戴著一副巨大的監聽耳機,手指在膝蓋上的可攜式終端上快速敲擊。
車頂上,架著一個黑色的定向麥克風,正對準一百米外的會議中心通風口。
「陸營長。」
周默推了推眼鏡,「會場內部的音頻信號已經接入。大會開始了。」
周默拔下耳機插頭,將聲音切換到車載揚聲器。
一陣雜音過後,揚聲器里傳出一個帶著濃重翻譯腔的男聲。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我是遠東木業的亞洲區總裁,艾里斯。」
會場內部,一號報告廳。
水晶吊燈將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艾里斯穿著一身高定條紋西裝,站在主席台正中央的演講台後。
他身後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片鬱鬱蔥蔥的速生桉樹林。
主席台下,坐著全省各市縣的林業局長和外商代表。
第一排正中間,坐著省林業廳的王副廳長。
王副廳長旁邊,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那是省委派駐特區的巡視組組長,韓組長。
「大家請看大屏幕。」
艾里斯手裡拿著雷射筆,指著屏幕,「這是我們遠東木業在東南亞的速生桉基地。」
「這種樹苗,生長周期短,木材產量高。是目前國際上最先進的林業產品。」
艾里斯雙手撐在演講台上,嘴角帶著一抹傲慢的笑意。
「我知道,龍國北方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火,急需大量的樹苗重建生態。」
「我們遠東木業,願意提供一千萬株優質的速生桉樹苗,幫助你們渡過難關。」
台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王副廳長眉頭微皺,拿起麥克風。
「艾里斯先生。你們的樹苗,報價是多少?」
艾里斯直起身子,伸出兩根手指。
「由於近期國際原材料市場波動,加上運輸成本增加。我們的單價,需要在原有的基礎上,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提高百分之二十?這簡直是搶錢啊!」
「本來進口苗就貴,再漲價,咱們省的預算根本吃不消!」
台下的林業局長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王副廳長臉色一沉:「艾里斯先生,這個價格,我們無法接受。這超出了我們的採購預算。」
艾里斯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王副廳長。這就是國際市場的規矩。」
「如果你們嫌貴,可以去買其他的樹苗。不過據我所知,你們國內,目前沒有任何一家苗圃,能提供一千萬株符合標準的樹苗。」
艾里斯的話語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威脅。
就在這時,坐在第二排的張科長站了起來。
張科長滿臉堆笑,拿著麥克風。
「各位領導,大家靜一靜。我說兩句。」
張科長轉過身,面向全場。
「艾里斯先生的報價,雖然高了一點。但這都是為了保證樹苗的質量啊!」
「大家看看我們國產的樹苗。」
張科長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舉起。
「這是我連夜讓人整理的《國產苗木對比報告》。」
「數據證明,我們國產的松樹苗,技術落後,抗病蟲害能力極差。成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如果不買遠東木業的速生桉,去買那些劣質的國產苗。到時候種下去全死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張科長聲色俱厲。
「我們不能因為貪圖便宜,就拿國家的生態安全開玩笑!」
「進口,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
張科長的話,重重地砸在會場裡。
那些原本還有意見的局長們,全都閉上了嘴。
沒人敢承擔「破壞生態安全」的責任。
王副廳長眉頭緊鎖,雙手死死攥著手裡的鋼筆。
他知道張科長在危言聳聽,但他手裡,確實沒有能替代遠東木業的國產樹苗方案。
王副廳長嘆了口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主席台角落。
韓組長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他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價格異常跳漲。」
「地方官員強行背書。」
「存在嚴重壟斷嫌疑。」
韓組長寫完這三行字,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
他抬頭看了一眼台上意氣風發的艾里斯,又看了一眼台下滿臉諂媚的張科長,眼神冷得像冰。
但他沒有說話。
巡視組辦案,講究的是證據。
沒有確鑿的證據,他現在站出來,只會打草驚蛇。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
張科長見全場沉默,立刻轉頭看向王副廳長。
「王副廳長。時間緊迫,北方的林區等不起。我提議,現在就和遠東木業簽署採購意向書!」
張科長一招手。
一個工作人員立刻端著一個紅色的托盤走上台。
托盤裡,放著兩份厚厚的中英文合同,以及一支金色的簽字筆。
總價值兩千萬美金的採購合同。
艾里斯走到台前,拿起筆,刷刷兩下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將合同推到王副廳長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副廳長,到你了。」
會場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副廳長手裡的那支筆上。
吉普車裡。
揚聲器傳出清晰的對話聲。
糖糖坐在後排,兩隻小手死死揪著真皮座椅的邊緣。
小丫頭腮幫子鼓得高高的,大眼睛裡滿是怒火。
「壞蛋叔叔在騙人!」
糖糖氣呼呼地喊。
「大樹寶寶明明生病了!他肚子裡全是蟲蟲!他們是大騙子!」
陸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指針指向十一點整。
陸戰推開車門,軍靴踩在地上。
「閨女。」
陸戰轉頭,看著糖糖。
「到咱們上班了。」
糖糖眼睛一亮。
她直接從車窗里爬了出去,一翻身,穩穩地落在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背上。
一頭體長超過三米、重達五百斤的東北虎王,正靜靜地趴在吉普車旁邊。
大貓身上披著那件特製的迷彩軍大衣。
「大貓!」
糖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老虎腦袋上用力一拍。
「去開門!」
糖糖指著馬路對面那扇緊閉的玻璃大門。
「給糖糖踹開那個大鐵門!」
「吼——!」
大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巨大的虎軀猛地站起,四爪在柏油路面上抓出幾道白痕。
它帶著萬獸之王的恐怖威壓,馱著背上的小女孩,像一輛重型坦克,直直地沖向國際會議中心的大門。
陸戰拔出腰間的手槍,拉動槍栓。
「走。」
陸戰大步跟在老虎後面。
周默提著黑色的密碼箱,推了推眼鏡,快步跟上。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