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袁爺爺,樹寶寶都喝飽水了嗎?」
糖糖穿著乾淨的白紗裙,趴在卡車車斗的邊緣,奶聲奶氣地衝著下面喊。
「喝飽了!喝得足足的!」
袁教授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眼眶通紅地看著車斗里那二十棵最健壯的『龍夏一號』松樹苗。
每一棵的根部都被濕麻布嚴嚴實實地包裹著,散發著勃勃生機。
「那就好!」
糖糖轉過頭,看向正坐在木桌前整理文件的周默,「周默哥哥,你在往肚子裡藏什麼呀?」
周默推了推反光的眼鏡,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塞進軍用公文包。
「這不是肚子,是防彈內襯夾層。」
周默語氣嚴謹,「我把所有證據做成了三份副本。一份在我這,一份在陸營長身上,最後一份在胖班長那裡。」
「為什麼要分三份呀?」
糖糖歪著小腦袋。
「為了防止突發的物理衝突導致證據被毀。」
周默拍了拍公文包,「只要我們三個人中有一個能衝進會場,艾里斯和張科長就死定了。」
「周默哥哥膽小鬼!」
糖糖嫌棄地皺起小鼻子,「有大貓在,誰敢搶咱們的東西?」
「吼——」
趴在旁邊的東北虎王十分配合地打了個響鼻。
大貓今天也格外精神,身上披著那件特製的迷彩軍大衣,扣子被糖糖系得整整齊齊,活脫脫一個威風凜凜的「虎大將軍」。
「嘎吱——」
木門推開,陸戰大步走了出來。
他沒有穿平時那身作訓服,而是換上了最正式的常服軍裝。
筆挺的衣領,肩上的兩槓一星,胸前那一排沉甸甸的軍功章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爸爸好帥!」
糖糖眼睛一亮,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一把抱住陸戰的腿。
陸戰低頭,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柔和。
他單臂將女兒撈進懷裡,另一隻手摸了摸腰間已經檢查完畢的軍用手槍。
「胖子,車打著火了嗎?」
陸戰沉聲問。
「報告營長,卡車和吉普車都準備就緒!」
胖班長響亮地回答。
「上車。」
陸戰眼神驟然轉冷,殺氣四溢,「去會場,砸場子。」
兩輛軍車轟鳴著駛出苗圃,沿著顛簸的土路向市區的方向駛去。
車子開出大約十公里,周圍變成了一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公路。
突然,吉普車猛地踩下一腳急剎。
「怎麼回事?」
陸戰坐在副駕駛上,冷聲問。
「營長,前面有路障。」
負責開車的胖班長指著擋風玻璃外面。
公路上橫著幾個紅白相間的三角錐,拉著長長的警示帶。
四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男人攔在路中間。
為首的一個板著臉,手裡拿著一根警棍,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砰砰砰!」
那人拿著警棍,毫不客氣地敲了敲吉普車的引擎蓋。
「靠邊!熄火!」
那人扯著嗓子吼,「這車超載了!後面卡車上拉的什麼東西?全給我卸下來檢查!」
胖班長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搖下車窗大罵:「卸下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軍區特批的物資!耽誤了時間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
「我管你軍區還是區長!」
假交警態度極其囂張,下巴揚到了天上,「到了特區這塊地盤,就得守這兒的規矩!我懷疑你們車上藏了違禁品!馬上卸車!」
「違禁品?」
糖糖從后座探出小腦袋,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叔叔,車上只有大樹寶寶,沒有違禁品哦。」
糖糖奶呼呼地解釋。
「哪來的小屁孩!閉嘴!」
假交警拿警棍指著車窗,「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麼嘴!趕緊下車接受檢查!」
陸戰坐在副駕駛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車外這四個人的裝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陸戰推開車門,軍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身材高大,一身筆挺的軍裝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拿警棍的人。
「你是哪個單位的?」
陸戰聲音不大,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交警大隊的!」
那人被陸戰的氣場震得退了半步,但還是強撐著面子,「少廢話!證件拿出來!」
陸戰沒有掏證件,而是指了指對方的肩膀。
「你的肩章,是三年前就淘汰的舊款。」
假交警臉色一僵,下意識地捂了一下肩膀。
「還有你的腳。」
陸戰目光下移,「正規交警配發的是制式皮靴,你穿的是農貿市場十塊錢一雙的勞保皮鞋。」
「你……你管我穿什麼鞋!查車就是查車!」
假交警聲音開始打結。
「最重要的一點。」
陸戰抬起頭,環視四周的荒野,「正規設卡查車,必須有明顯的執法公示牌。你們連個牌子都沒有,選這麼個荒郊野外。誰教你們這麼演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不卸車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那人惱羞成怒,舉起警棍就要砸吉普車的車燈。
「啪!」
陸戰反手從軍裝內兜里掏出一個紅本本,連同一份蓋著軍區大印的公函,直接狠狠拍在那人的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陸戰聲音如雷。
「北方軍區特種營,執行國家絕密任務!」
陸戰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現在懷疑你們是潛伏的敵特分子,企圖破壞軍方行動。報你的警號!」
假交警嚇得面無血色,雙腿在半空中亂蹬,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咔噠!」
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槍栓拉動聲。
胖班長和後面卡車上的兩名戰士直接跳下車,手裡的九五式步槍子彈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壓低,鎖定了剩下的三個人。
「營長,跟他們廢什麼話!」
胖班長怒目圓睜,「敢攔軍車,按間諜罪就地擊斃!」
「撲通!」
為首的那個假交警徹底崩潰了,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手裡的警棍掉在旁邊,白手套都嚇得甩飛了一隻。
「大哥饒命!解放軍同志饒命啊!」
那人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瘋狂磕頭。
「我們不是交警!我們就是附近村裡的閒漢,是臨時工啊!」
陸戰一腳踩碎了地上的三角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誰讓你們來的?」
「是……是有人給了我們兩千塊錢!」
假交警哆嗦著交代,「他說只要我們在這裡弄個路障,把你們的車拖住一個小時,錢就全歸我們!」
「我問你是誰給的錢!」
陸戰的皮靴踩在那人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哎喲喲疼!我說!我說!」
那人疼得殺豬般慘叫,「是張科長辦公室的王秘書!錢是他親自給我的!」
陸戰冷哼一聲,將腳收了回來。
「胖子。」
「到!」
「把這四個雜碎,用背包繩給我綁在路邊的電線桿上。」
陸戰下令,「拿相機拍下來,把他們的假制服扒了當物證。」
「是!」
幾個戰士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四個假交警捆成了粽子,死死綁在電線桿上。
糖糖從車窗里伸出半個身子,衝著滿臉絕望的四個人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略略略!」
糖糖吐著小舌頭,「假警察叔叔,你們演戲好差勁哦!連大貓都比你們會裝!」
「吼——」
大貓十分配合地把碩大的虎頭探出車窗。
它衝著電線桿上的幾個人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一股帶著生肉腥風的氣息撲面而去。
「老虎!救命啊!」
其中一個假交警眼睛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褲襠里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漬。
「廢物。」
陸戰冷冷地掃了一眼,轉身拉開車門。
「全體上車,全速前進!」
吉普車一腳油門轟到底,帶起一陣煙塵。
半小時後,特區市中心的繁華街道映入眼帘。
前方,省林業招投標大會會場的巨大紅色橫幅,已經在陽光下隨風飄動。
會場外圍,停滿了黑色的高級小轎車。
「爸爸,好多鐵殼車呀。」
糖糖趴在窗戶上,指著前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