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跳下車廂的瞬間,齙牙男已經癱在地上尿褲子了。
山坡上二十多個路匪還舉著砍刀獵槍,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夜風卷著濃霧,鐵軌旁的碎石子被踩得嘎吱作響。
陸戰活動了一下手腕。
「三秒鐘。」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放下武器,趴地上,雙手抱頭。」
「三——」
「哈哈哈哈!」
山坡上一個戴破草帽的瘦高個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開山刀在月光下晃著寒光。
「就你一個人?穿個綠皮衣就敢來硬的?」
「知不知道這片山頭是誰的地盤?」
「老子在這一段鐵路上混了八年!啥車沒攔過?」
「煤車、木材車、軍需車——哪個不得給老子交過路費?」
瘦高個把刀往肩上一扛,沖身後十幾號人吆喝。
「弟兄們!就一個當兵的!給我上!把他腿打斷!槍留下!」
「車裡的貨全搬走!」
「今晚發財!」
十幾個路匪嗷嗷叫著衝下山坡,砍刀鐵棍揮得呼呼作響。
車廂門縫裡。
糖糖扒著門框探出小腦袋,羊角辮歪到一邊,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爸爸!左邊那個胖子跑最快!」
「他手裡那根鐵棍好長好長哦!」
「先打他!先打他!」
陸戰沒有回頭。
但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第一名路匪衝到三米內,舉刀就劈。
陸戰側身一閃,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往外一擰,右膝精準頂上他的膝蓋彎。
「咔嚓。」
「啊啊啊——」
刀落地,人跪下。
陸戰一腳把他踹進路基旁的泥坑裡。
第二個、第三個幾乎同時撲上來。
陸戰矮身從兩人中間穿過,雙肘分別撞在兩人肋骨上。
悶哼聲幾乎同時響起。
兩把砍刀噹啷落地。
他沒有停。
腳步在碎石上飛速移動,每一步都踩在路匪的攻擊死角上。
第四個人的鐵棍掄圓了砸過來,陸戰單手接住棍身,往回一送——棍尾正中那人鼻樑。
第五個人端起土製獵槍,還沒來得及扣扳機,槍管就被一腳踩住。
陸戰的手掌切在他小臂上,獵槍脫手飛出去。
「六。」
胖班長蹲在車門口,掰著手指頭數。
一個踢飛。
一個拍倒。
一個反關節鎖住扔坑裡。
「十二。」
瘦高個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狂妄肉眼可見地碎裂。
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突然變了調。
「不……不對!這個人不對!」
「老八!老八你上!用槍!用槍崩了他!」
被他叫老八的是個黑臉壯漢,手裡端著雙管獵槍,二十米外蹲在石頭後面。
老八咬咬牙,站起來舉槍瞄準。
陸戰甚至沒看他。
一顆石子從車廂方向飛來,精準命中老八的眉心。
「嗷——」
老八仰面翻倒,獵槍走火打進夜空。
糖糖收回扔石子的手,拍了拍手指上的灰,得意地叉腰。
「胖叔叔!糖糖也打到一個!」
胖班長嘴角抽了抽:「……行,算你一個。」
「十五。」
周默在車廂里推了推眼鏡,繼續記錄,「效率較預期提升百分之四十。」
瘦高個徹底慌了。
他回頭沖身後僅剩的幾個同夥喊。
「跑!跑!這人是練家子!不是普通當兵的!」
三四個路匪轉身就往山坡樹林裡鑽。
黑暗的灌木叢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陸戰沒有追。
他站在鐵路中央,拍了拍手上的土。
「十八。」
胖班長數完了,打了個哈欠,「營長,跑了好幾個。」
陸戰還沒開口——
車廂里傳來一陣細碎的骨哨聲。
糖糖鼓著腮幫子,吹了一串顫音。
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夜霧,像某種古老的蟲鳴。
三秒後。
山坡方向突然傳來嗡嗡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大。
「嗡嗡嗡嗡嗡——」
一團黑壓壓的東西從灌木叢里湧出來。
是山裡的野生毒蜂。
糖糖歪著小腦袋,小手指著山坡方向,奶聲奶氣地下令。
「蜂蜂姐姐們!去把跑掉的那些壞蛋追回來!」
「扎他們屁股!扎到他們自己走回來為止!」
蜂群如同一支黑色箭矢,射入樹林。
十秒後。
山坡深處傳來悽厲的慘叫。
「啊啊啊!蜂子!好多蜂子!」
「跑不掉!它們追著我不放!」
「臉!別扎臉——啊!」
「我回去!我回去還不行嗎!」
三分鐘不到。
四個渾身腫成豬頭的男人從樹林裡連滾帶爬地跑出來。
哭爹喊娘地撲倒在鐵路邊,主動躺平,雙手抱頭。
「別放了!別放了!我們投降!」
「求求你們把蜂子收了吧!」
糖糖從車廂里跳下來,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陸戰面前,仰起圓臉認真匯報。
「爸爸!二十三個都不動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又補了一句。
「有三個是自己走回來的哦!」
「它們會計算——被大貓咬和被蜂蜂扎,哪個更疼!」
「所以主動回來啦!可聰明了!」
陸戰低頭看著女兒。
鐵血兵王那張冷硬得像花崗岩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單手把糖糖抱起來。
「幹得不錯。」
糖糖得意地晃了晃羊角辮,然後趴在陸戰肩膀上,沖那群趴在地上的路匪做了個鬼臉。
「哼!誰讓你們擋糖糖的路!」
「大樹寶寶們還等著回家呢!」
胖班長帶人把路匪拖到鐵路旁的排水溝里一字排開。
二十三個。
清一色腿骨斷裂或脫臼,不致命,但誰也別想自己爬起來跑。
「營長,報警嗎?」
「不用。」
陸戰把糖糖放回車廂,「明天天亮地方公安會巡查到。」
「讓他們自己在泥里趴一夜。」
胖班長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明白。」
軍列汽笛長鳴,重新啟動。
車輪碾過障礙物的殘骸——戰士們已經搬走了石塊和樹幹。
糖糖溜進樹苗車廂,蹲下身子,小手貼著包裝箱的木板,把臉蛋貼上去。
「大樹寶寶們別怕哦。」
「壞蛋都被爸爸收拾啦!」
「我們繼續回家!」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
袁教授站在旁邊,昏暗的車廂燈光照著他瘦削的臉。
老人的眼眶悄悄紅了。
他伸手摸了摸樹苗箱,又摸了摸糖糖的腦袋。
什麼也沒說。
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發抖。
列車繼續向北。
窗外的夜色從湘西的密林逐漸變成了開闊的丘陵。
周默合上筆記本,看了一眼窗外。
「按當前時速,約四十六小時後抵達長江輪渡碼頭。」
糖糖正趴在大貓肚皮上打瞌睡,聞言迷迷糊糊地抬起腦袋。
「長江……是很大很大的河嗎?」
「比糖糖見過所有的河加起來都大。」
周默說。
糖糖的大眼睛亮了一下,困意瞬間消失。
「那裡面有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