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西郊軍用機場。
跑道上停著兩架全副武裝的直升機,旁邊是一架專門改裝過的大型運輸直升機。
機艙底板重新加固了鋼板,上面鋪著厚厚的防滑橡膠墊,角落裡還固定著防滾架。
大貓站在艙門外,死活不肯往上邁步。
頂上那巨大的螺旋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嗡嗡嗡」地轉動,帶起狂風。
五百斤的東北虎王第一次見這種會飛的鐵疙瘩,耳朵死死貼在腦門上,四條腿跟釘在地板上一樣。
「大貓,上去呀!」
糖糖站在機艙里沖它招手。
「嗷嗚……」大貓發出極其沒有底氣的叫聲。
「不上去,胖熊阿姨就被壞蛋抓走啦!」
大貓猶豫了一下,頂著狂風,小心翼翼地邁上一隻爪子。
就在這時,直升機發動機突然加大了馬力。
「轟!」
大貓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竄進機艙,直接撲向糖糖,把巨大的腦袋死死鑽進小丫頭的懷裡。
糖糖被五百斤的力道撞得一屁股坐在橡膠墊上。
「哎呀!大貓你好重!」
糖糖兩隻小手拼命推著虎頭,「糖糖的腿要扁啦!壓死啦!」
陸戰大步跨過來,單手揪住大貓後頸上的厚皮,硬生生把它從女兒身上拔了下來。
「趴好。別亂動。」
陸戰冷冷命令。
大貓看了看陸戰手裡冷冰冰的槍管,委屈地走到角落,蜷縮成一個巨大的金色毛球。
「起飛。」
陸戰對通訊器下令。
直升機拔地而起,迅速拉升高度。
窗外的建築物很快變成了小火柴盒,然後被厚厚的雲層遮蓋。
糖糖跪在座椅上,整張臉貼著舷窗玻璃,眼睛瞪得大大的。
「哇!」
小丫頭驚呼,「爸爸你看!好大的棉花糖!」
外面是大團大團白色的雲朵,在陽光下翻滾。
「糖糖想吃!肯定特別甜!」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玻璃。
周默坐在對面,手裡端著筆記本,冷冷地抬起頭。
「那是積雨雲。」
他推了推眼鏡,「是由水蒸氣在冷空氣作用下凝結形成的微小水滴或冰晶集合體。沒有任何味道,甚至可能含有塵埃。不能吃。」
糖糖轉過頭,沖他做了個鬼臉。
「周默哥哥你就是嘴巴壞!什麼都不讓糖糖吃!」
「我只是陳述科學事實。」
「你才不科學呢!」
糖糖哼了一聲,轉頭繼續看雲。
飛行四個小時後,直升機進入西南山區上空。
由於需要翻越高海拔山脈,直升機急劇拉升。
機艙內的氣壓驟然下降,空氣變得稀薄。
特戰排的幾個年輕隊員開始大口喘氣,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
胖班長死死抓著扶手,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嘔……」他捂著嘴,抓起旁邊的塑膠袋,乾嘔了兩聲,「營長……我這胃……翻江倒海的……」
陸戰面不改色,只是把固定帶扣得更緊了些。
「憋回去。」
角落裡的大貓也不行了。
它四肢攤開趴在墊子上,平時濕潤的黑鼻子現在乾巴巴的,胸腔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二黑倒是睡得死,呼嚕聲在引擎的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聞。
糖糖看著難受的大家,趕緊從自己的小布包里翻找起來。
她摸出一個用油紙包了三層的小瓷瓶。
這是之前在大興安嶺,藥老帶她認草藥時,用採摘的「雪靈芝」熬製的濃縮藥液。
藥老說這是大山裡的救命玩意兒。
糖糖拔掉瓶塞,一股濃烈刺鼻的苦味瞬間飄了出來。
「胖叔叔!」
糖糖踩著大貓的背走過去,「張嘴巴!」
「啥?」
胖班長暈頭轉向地問。
「張嘴!啊——」
胖班長下意識地張開嘴。
糖糖拿著小指甲蓋大的小木勺,舀了一滴深褐色的藥液,直接滴進他嘴裡。
「咳咳!好苦!」
胖班長臉都綠了,五官皺成一團。
「苦也得咽下去!」
糖糖奶凶奶凶地教訓,「糖糖小時候喝藥也哭鼻子,但是喝完就不疼了!」
她轉了一圈,給每個臉色發白的隊員都餵了一滴。
最後走到大貓面前,直接把大貓的嘴掰開,倒了兩滴進去。
奇蹟發生了。
不到十秒鐘,胖班長深吸了一口氣。
「邪門了。」
他摸了摸胸口,「一點都不悶了?胃也不翻了?」
其他隊員也紛紛坐直了身體,臉色開始恢復紅潤。
大貓甩了甩腦袋,站起來抖了抖毛,發出一聲舒暢的虎嘯。
周默在旁邊看傻了眼。
他盯著糖糖手裡的小瓷瓶,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住了。
「這不可能。」
周默皺緊眉頭,「根據現代藥理學,即使是最高純度的紅景天提取物,進入人體血液循環起效,最快也需要半小時。」
他抬頭看著糖糖:「你這藥十秒鐘就見效?打破了人體吸收極限?」
糖糖得意地晃了晃小瓷瓶。
「藥老爺爺說了,雪靈芝是大山爺爺流下的寶貝眼淚!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多著呢!」
「周默哥哥,你就是腦袋太方啦!」
周默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最新的一頁,用力寫下。
「記錄第三百二十七條:無法用現有理論解釋的生理現象。起效時間極短。不符合科學。」
突然,機身劇烈一震!
「遭遇高空強氣流!抓穩!」
飛行員在通訊器里大喊。
直升機像狂風中的樹葉,猛地向下墜了幾十米,然後又被氣流狠狠拋向空中。
「嗷!」
大貓嚇瘋了,四隻爪子死死摳住地面的橡膠防滑墊。
鋒利的虎爪瞬間把厚厚的橡膠墊撕出十幾道深深的裂口。
二黑在角落裡滾了整整兩圈,撞在艙壁上,這才睜開茫然的小眼睛,吧嗒了一下嘴,又閉上了。
糖糖連安全帶都沒系,在座位上被顛得一上一下。
她沒害怕,反而咯咯笑了起來。
「好玩!好玩!」
她拍著巴掌,「就像騎大貓跑步的時候一樣顛的!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陸戰一手穩穩扶著自動步槍,一手按住女兒的肩膀,把她死死固定在座椅上。
面無表情,但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半小時後。
飛行員的聲音傳來:「報告陸營長,抵達死亡谷外圍坐標點。」
「繼續深入。」
「進不去了!」
飛行員喊道,「雷達顯示,前方三十公里開始,是大面積的不明毒瘴區。強酸性氣體。直升機發動機進氣口只要吸入五分鐘就會被徹底腐蝕熄火。必須機降!」
「準備索降。動作快!」
陸戰下令。
艙門被粗暴地推開。
一股悶熱、潮濕,夾雜著濃烈腐敗樹葉氣味的熱帶叢林風,狠狠倒灌進機艙。
和北方的乾冷截然不同,這裡的空氣仿佛都有重量。
糖糖皺起小鼻子,伸手扇了扇。
「好臭呀!」
她捂住鼻子,「像爛掉的雞蛋,再加上胖叔叔三個月沒洗的臭襪子!」
胖班長剛順著繩索滑下去,在下面抗議:「我沒三個月不洗腳!」
大貓跟著跳下直升機。
它的爪子一落地,直接陷進鬆軟潮濕的爛泥里。
大貓嫌棄地抬起腳,甩了甩爪子上的黑泥,打了兩個響鼻。
這裡不是它熟悉的大興安嶺。
陸戰最後一個落地。
他環顧四周,密不透風的原始闊葉林,巨大的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樹幹上,頭頂的樹冠完全遮擋了陽光。
能見度極低。
「檢查武器。面罩掛胸前待命。」
「咔咔——」拉槍栓的聲音整齊劃一。
陸戰拉下面罩,眼神如刀。
「全員戰鬥隊形。」
他指著瘴氣深處,「向死亡谷,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