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個。」
陸戰趴在一塊巨大的青石後方，慢慢放下手裡的夜視望遠鏡，聲音低沉得像壓著雷。
黃昏時分的死亡谷，光線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前方五百米，就是龍王洞的入口。
那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喀斯特溶洞。
洞口足有兩層樓高，像一張擇人而噬的黑色巨口，鑲嵌在陡峭的崖壁上。
「兩挺重機槍，交叉火力覆蓋了正面所有接近路線。探照燈亮著，把洞口前五十米照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陸戰指著前方，目光冷冽，「兩側崖壁幾乎是九十度垂直，根本沒法攀爬迂迴。」
胖班長趴在陸戰左側，狠狠錘了一下地面。
「硬沖不行嗎？咱們有大貓和二黑打頭陣！」
「不行。」
周默推了推眼鏡，將戰術終端的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大貓體型太大，是重機槍最完美的活靶子。只要一輪掃射，就能把它打成篩子。二黑皮再厚，也扛不住點五十口徑的穿甲彈。」
大貓趴在草叢裡，似乎聽懂了周默在鄙視它，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更致命的是時間。」
周默看了一眼手錶，屏幕上跳動著紅色的數字，「如果蜀錦真的處於難產狀態，從四十八小時前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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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停頓了一秒，語氣變得極度凝重。
「最多還有十二到十五個小時。超過這個時間，母體和幼崽都會死。」
「如果開打，槍聲一響，洞裡的人有充足的時間銷毀證據。」
陸戰的指關節捏得發白，「或者直接殺了蜀錦。強攻，下下策。」
空氣仿佛凝固了。
特戰排的精銳們趴在草叢裡，面對這座戒備森嚴的堡壘，陷入了死局。
就在這時，糖糖動了。
小丫頭本來乖乖地趴在陸戰右側，下巴擱在大貓軟乎乎的前爪上，大眼睛在夜色里東張西望。
突然，她伸出小手，用力扯了扯陸戰的迷彩服袖子。
「爸爸。」
糖糖把聲音壓得極低，奶呼呼的嗓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怎麼了？是不是冷？」
陸戰立刻轉頭，伸手去摸女兒的小臉。
「不是冷！」
糖糖搖搖頭，小手指著洞口上方那片漆黑的密林樹冠，「爸爸你看！那個山上，有好多好多猴子！」
陸戰一愣，迅速舉起夜視望遠鏡。
果然。
在探照燈光暈照不到的崖壁樹冠間，隱約有無數雙閃著瑩綠色微光的眼睛。
它們在樹枝間無聲地跳躍、移動，數量驚人。
「是野生峨眉獼猴。」
軍醫在一旁壓低聲音，「這種靈長類動物智商極高，手腳非常靈活。但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糖糖揚起小臉，一臉得意。
「有關係呀！它們都在樹上看那些壞蛋呢！」
糖糖湊到陸戰耳邊，「大山爺爺告訴我啦，猴哥們一點都不喜歡那些壞蛋！今天白天的時候，壞蛋朝樹上開槍，還用石頭砸它們！」
陸戰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大膽到幾乎瘋狂的戰術構想，在他的腦海中如閃電般劈開。
「糖糖。」
陸戰轉過身，雙手按住女兒的小肩膀，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能教那些猴子幹活嗎？」
「那要看幹什麼活啦！」
糖糖眨巴眨巴大眼睛。
陸戰深吸一口氣，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兩枚圓柱形的鐵疙瘩。
一枚是M84型致盲閃光彈，一枚是軍用高濃度煙霧彈。
「看到這個圓環了嗎？」
陸戰把閃光彈遞到糖糖面前，指著上面的保險拉環，用通俗的語言解釋。
「拔掉這個環，在心裡數一、二、三，然後用力扔出去。它就會發出特別特別亮的光，亮到壞蛋什麼都看不見。」
糖糖接過那顆沉甸甸的閃光彈，翻來覆去地看。
「糖糖明白了！」
小丫頭眼睛一亮，「這就是個超級大爆炸亮晶！放鞭炮一樣的對不對！」
「對。」
陸戰點頭，「可是洞口太遠，爸爸和叔叔們扔不過去。你能讓猴子們幫忙，把這些大亮晶扔進壞蛋的窩裡嗎？」
糖糖順著陸戰的手指看向龍王洞，小嘴巴張成了「O」形。
隨即，她露出一個狡黠又可愛的笑容。
「包在糖糖身上！」
糖糖拍了拍小胸脯，「猴哥們最喜歡扔東西啦！」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
特戰排的隊員們，目睹了他們軍旅生涯中最魔幻、最顛覆三觀的一幕。
糖糖從兜里掏出那枚古樸的骨哨，含在嘴裡，發出了一連串輕微、卻極具穿透力的「吱吱」聲。
不到五分鐘，十幾隻體型健碩的獼猴，順著藤蔓滑了下來，悄無聲息地圍在糖糖身邊。
領頭的猴王體型比半個成年人還大，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正好奇地盯著這個人類幼崽。
「猴哥猴姐們，晚上好呀！」
糖糖蹲在地上，像個小大人一樣開始「開會」。
她從那個斜挎的小布包里，掏出了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塑料小包。
那是他們路過特區時，陸戰給她買的高級零食——跳跳糖。
「看到這個沒有？」
糖糖撕開一包跳跳糖，倒在小手裡，「這是特別好吃的糖！只要你們幫我幹活，這些全都給你們！」
她把跳跳糖遞到猴王嘴邊。
猴王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了一口。
「噼里啪啦——」
跳跳糖在猴王嘴裡瞬間炸開。
猴王嚇了一跳，猛地齜牙咧嘴，兩隻爪子在臉上亂抓，但很快，它又嘗到了那股濃郁的甜味。
猴王興奮地原地翻了個跟頭，衝著糖糖伸出爪子，表示還要。
「不急不急！」
糖糖像個小指揮官，拿起一枚閃光彈，「看到這個鐵疙瘩了嗎？」
為了防止猴子力氣不夠，陸戰已經提前用細尼龍繩，把所有的保險拉環系成了容易拉拽的繩套。
「拉這個繩子！一，二，三！然後對著壞蛋的窩，嗖——地扔出去！」
糖糖做了一個誇張的投擲動作。
猴王聰明絕頂。
它立刻撿起一塊石頭，學著糖糖的樣子，在石頭上扒拉了一下，然後對著空氣用力一扔。
「太棒啦！就是這樣！」
糖糖歡呼，立刻獎給它一整包跳跳糖。
其他猴子見狀，紛紛撿起石頭，開始瘋狂模仿。
周默蹲在三米外，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得已經快失去知覺了。
他翻開戰術筆記本，借著微弱的月光，用力寫下一行字。
「記錄第三百二十八條：教野生靈長類動物使用制式軍用閃光彈和煙霧彈。此行為違反了至少十七條動物行為學基本定律。」
周默推了推眼鏡，筆尖在紙上頓住。
「但是——有效。」
他嘆了口氣，在後面又補了一句。
「極度不科學。但我已經不想再說這三個字了。因為在這裡，陸糖糖就是科學。」
午夜時分。
演練結束。
所有的閃光彈和煙霧彈，都掛在了猴子們的脖子上。
糖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沉重的眼皮。
「爸爸……」糖糖軟綿綿地靠在陸戰懷裡，「猴哥們說它們都學會了……糖糖好睏呀……」
陸戰心疼地抱緊女兒，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睡吧，乖。」
陸戰的下巴蹭了蹭女兒柔軟的頭髮，「兩個小時後，讓猴子們開工。」
陸戰抬起頭，看向漆黑的龍王洞。
眼底的溫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殺意。
「營長。」
胖班長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等會怎麼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