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悄咪咪走到籠子邊,龐大的身子伏在地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糖糖的背影,喉嚨里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它平時只有等糖糖餵肉罐頭的時候才會這麼呼嚕,這會是在給糖糖打氣。
糖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羊角辮往下滴,落在沾了血的乾草上。
她的小臉剛開始還帶著點粉撲撲的血色,沒一會就慢慢變白,然後越來越白,連嘴唇都褪去了紅色,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輕微發抖。
但按在蜀錦肚皮上的兩隻小手,自始至終都沒挪開一下。
陸戰站在籠子邊,手裡的參片都快被捏成渣了,好幾次都控制不住要衝進去把女兒抱出來,都被藥老死死按住胳膊。
「再等等。」
藥老盯著糖糖越來越白的臉,聲音也帶了點緊張。
「快了,我能感覺到幼崽在轉位。」
五分鐘過去了。
八分鐘過去了。
糖糖的眼睫毛抖了好幾下,突然猛地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亮得像落了星星,她咬著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一聲:
「小寶寶!快出來呀!使勁!」
話音剛落,一股溫和的金光從她的掌心裡湧出去,裹著暖融融的生機,順著蜀錦的肚皮滲進去。
蜀錦發出一聲渾厚的低吟,腹部猛地一縮,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下一秒,一聲細得像小老鼠叫的「吱呀」聲,從蜀錦的身下傳了出來。
一隻粉嘟嘟的、渾身裹著胎膜、比陸戰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熊貓幼崽,濕漉漉地滑了出來。
小胳膊小腿細細的,蹬了兩下,閉著眼睛,小嘴巴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哼哼聲。
活的。
「生了!真生了!」
胖班長嗷一嗓子,眼淚直接飆了出來,手忙腳亂把身上的迷彩外套脫下來,抖乾淨了遞過去。
陸戰反應比誰都快,兩步跨到籠子邊,用自己貼身帶的乾淨急救紗布,輕輕把幼崽裹住,穩穩托在掌心。
他當了十幾年兵,摸過槍拿過刀,手上沾過僱傭兵的血,拆過炸藥排過雷,這會托著這個軟乎乎、熱烘烘的小糰子,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幼崽在他掌心拱了拱,小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哼唧的聲音比剛才大了點。
「活了!都活了!」
老趙蹲在旁邊,伸手摸了摸蜀錦的脈搏,又湊過去聽幼崽的心跳,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
「母熊脈搏穩了!幼崽心跳也有力!我的個娘啊,這真是神跡!我當了二十年軍醫,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周默站在後面,推了推眼鏡,鏡片上沾了點霧氣,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記數據,筆尖在紙上戳了好幾個墨點,半天沒寫出一個完整的字。
大貓好奇地把大腦袋湊過來,鼻子湊到陸戰手邊,對著小幼崽聞了聞。
被幼崽細弱的哼聲嚇了一跳,打了個大噴嚏,然後尾巴尖輕輕晃了晃,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嗷嗚」——
沒有半點虎王的凶氣,反而帶著點初見小糰子的好奇和友好。
糖糖看著被紗布裹住的小幼崽,小嘴角剛扯出一個笑,搭在蜀錦肚子上的手突然就滑了下來,小小的身子往後一倒,眼睛一閉就要往乾草上栽。
「糖糖!」
陸戰瞬間把幼崽塞給旁邊的老趙,一個箭步衝進籠子,張開胳膊穩穩接住倒下來的糖糖。
小丫頭的臉白得像山洞外的山雪,嘴唇發紫,渾身冰涼,呼吸弱得像小貓,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陸戰趕緊把手裡攥了半天的參片塞進她嘴裡,拇指輕輕掐著她的人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糖糖?看著爸爸?別睡,跟爸爸說句話。」
糖糖迷迷糊糊睜開一點眼縫,先看見陸戰急得發紅的眼睛,又瞟了瞟旁邊老趙懷裡抱著的粉嘟嘟小幼崽,小聲音軟得像化了的奶糖:
「爸爸……小寶寶……出來了嗎?」
「出來了。」
陸戰趕緊點頭,下巴抵著她汗濕的額頭,「活的,熊貓阿姨也沒事,都好好的。」
糖糖聽了,小嘴角彎成個月牙,眼睛又往大貓那邊瞟了瞟,氣若遊絲地嘟囔:
「那就好……糖糖好累……先睡一小會兒哦……」
「大貓你幫糖糖看著小寶寶……不許你舔它……你舌頭那麼粗……上面還有倒刺……」
「會把小寶寶的毛舔禿嚕皮的……」
話還沒說完,小腦袋一歪,靠在陸戰溫暖的懷裡,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小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給出去的巧克力,是之前從僱傭兵營房裡搜出來的戰利品。
大貓湊過來,用毛茸茸的大腦袋輕輕蹭了蹭糖糖露在外面的冰涼小手,尾巴小心翼翼地掃了掃她的褲腿,動作輕得生怕把她弄醒。
周默走過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糖糖身上,推了推眼鏡:
「我測過她的脈搏,穩定得很,就是脫力了,回去睡一天補補就好,藥老說沒傷到根本。」
胖班長已經指揮著戰士們進來了,一部分人配合藥老給蜀錦處理傷口、掛水消炎。
一部分人把暈死過去的白大褂和其他俘虜都捆得結結實實。
還在白大褂的公文包里搜出了一沓厚厚的買家名單、跨國走私合同,還有一管抽好的熊貓血樣本。
老趙抱著小幼崽,笑得滿臉褶子,跟抱了個金疙瘩似的:
「你看這小傢伙,眼圈還沒黑透呢,粉粉嫩嫩的,等回了山莊,我天天給它沖奶粉喝。」
陸戰抱著懷裡睡得安穩的糖糖,低頭親了親她汗濕的額頭。
小丫頭在夢裡還吧嗒嘴,不知道是不是夢到了給小幼崽餵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