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班長搓了搓手上的血污,湊到老趙身邊。
老趙正拿著急救紗布,小心翼翼地給那隻粉嘟嘟的熊貓幼崽擦拭身上的黏液。
「老趙,這小東西長得真寒磣,跟個沒毛的大耗子似的。」
胖班長咧著嘴樂,「你說,咱們給它起個啥名好?它娘叫蜀錦,它乾脆叫蜀繡得了。」
「去去去,你懂個屁。國寶小時候都這樣,長開了就好看了。」
老趙用指腹輕輕按了按幼崽的胸口,「心跳穩住了。這小傢伙命硬,多虧了咱們糖糖妹子。」
鐵籠子裡,蜀錦虛弱地喘著氣。
它慢慢側過巨大的腦袋,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它伸出舌頭,極其溫柔地舔了舔幼崽的腦袋,然後用鼻子輕輕碰了碰睡在陸戰懷裡的糖糖。
大貓趴在旁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和平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分鐘。
「滋啦——滋啦——」
周默坐在控制台前,原本正在破解敵方殘存的數據。
他頭上戴著的監聽耳機里,突然爆出一陣密集的電台呼叫聲。
全是急促的法語。
周默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一把扯下耳機,臉色驟變,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不好!營長!」
周默猛地站起身,「我截獲到外圍集結命令。毒蠍回來了!」
陸戰迅速將糖糖輕輕放在大貓寬闊的肚皮上,轉身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他不是在三十公里外的巡邏線上嗎?怎麼這麼快?」
「他發現巡邏小隊失聯,洞口哨位也沒按時匯報。他根本沒有試圖聯絡確認,直接按照最高級別敵襲預案,帶主力全速回防了!」
周默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調出雷達掃描圖。
屏幕上,二十幾個紅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龍王洞逼近。
「多少人?」
陸戰冷聲問。
「至少二十人。正在向洞口方向呈扇形包抄。」
周默看了一眼信號強度的移動速度,「到達時間,十分鐘以內。不,他們急行軍,五分鐘!」
「砰!砰砰——」
周默的話音還沒落,洞外突然傳來密集的槍聲。
留守在洞口外圍警戒的四名特戰隊員,通過對講機發來急促的呼叫。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機槍掃射聲,對講機里的聲音都在發顫。
「報告營長!大量敵人從東南林線出現!火力極猛!他們有夜視裝備和重火力,我們壓不住了!」
「撤回洞內!」
陸戰一把抓起八一槓,對著對講機厲聲下令,「放棄外圍陣地!利用洞口狹窄地形防守!不要硬拼!」
「是!」
陸戰轉頭,目光掃過洞內的所有人。
「所有人進入戰鬥位置!」
陸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李鐵,帶兩個人去第一層通道建立掩體。二黑,去堵死第二層的鐵門死角。大貓,你留在這裡。」
毒蠍來得比預計更快,也更狠。
作為前法國外籍軍團的上尉,毒蠍的軍事素養極其恐怖。
他沒有試探,沒有喊話,一上來就是全火力壓制。
洞外。
毒蠍穿著一身黑色的戰術背心,臉上畫著迷彩油彩。
他站在距離洞口五十米外的一塊巨大岩石後面。
手裡舉著一個高音擴音器。
他的腳邊,兩具RPG火箭筒已經架設完畢。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龍王洞的入口。
「裡面的龍國軍人,聽著。」
毒蠍用極其流利的中文喊話,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和毫不掩飾的殘忍,「你們很能打,我承認。能悄無聲息地摸掉我的外圍哨位,你們是精銳。」
擴音器的聲音在寂靜的死亡谷里迴蕩,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但現在形勢很清楚。你們被包圍了。」
毒蠍冷笑了一聲,「我外面有二十個人,兩挺通用機槍,兩具RPG。最重要的是,我有足夠炸塌這座山的C4炸藥。」
洞內,特戰隊員們的臉色沉到了谷底。
「我的條件很簡單。」
毒蠍的聲音繼續傳來,「把那隻剛出生的熊貓幼崽交出來。母熊的死活我不在乎。把幼崽裝在恆溫箱裡送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活著走下這座山。」
毒蠍停頓了一秒,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否則,我會把C4炸藥堵在洞口引爆。你們,還有那隻母熊,就一起埋在裡面當化石吧。你們有五分鐘考慮。」
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特戰隊員們的表情沒有任何動搖。
他們是北方軍區的兵王,死過一百次的人,絕不會被這種威脅嚇住。
但現在的致命問題是蜀錦。
母熊剛生產完,大出血,虛弱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幼崽剛剛出生,需要持續保溫,根本無法移動。
洞內只有一個出口,如果毒蠍真的炸塌洞口,特戰排有足夠的單兵口糧和水,可以撐到救援。
但蜀錦撐不了。
沒有急救設備,被困在缺氧的地下,它活不過明天。
進不能強攻,外面火力交叉網太密。
退無可退,蜀錦不能動。
守,會被直接活埋。
陸戰的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血光。
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動出擊。
把外面的火力點全部拔掉。
「胖子。」
陸戰突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
「到!」
胖班長握緊了手裡的槍。
「你帶老趙和周默,死守在這層。」
陸戰指了指地上的蜀錦和正在熟睡的糖糖,「不管外面發生什麼,哪怕山塌了,她們不能有任何閃失。少一根頭髮,我斃了你。」
「營長!你幹什麼去?」
胖班長急了,「外面有RPG!你一個人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出去拔釘子。」
陸戰卸下身上多餘的負重,只留下了彈匣、三枚手雷和一把三棱軍刺。
陸戰走到大貓身邊。
他低下頭,深深看了一眼躺在虎皮上、睡得小臉蒼白的女兒。
他伸手,輕輕把糖糖凌亂的羊角辮撥到耳後。
「大貓。」
陸戰拍了拍虎王巨大的腦袋,眼神極其冷酷,「看好她。誰敢靠近,直接咬碎。」
大貓低下頭,用溫熱的鼻子蹭了蹭糖糖的小臉,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回應。
陸戰站起身,拉下防彈頭盔的風鏡。
他大步走向洞口方向,背影如同一把出鞘的飲血狂刀。
「李鐵,跟我來。閨女,捂好耳朵——雖然你現在聽不到。」
陸戰的聲音消失在黑暗的通道盡頭。
李鐵帶著兩名突擊隊員緊緊跟上。
陸戰沒有選擇從洞口正面衝出去。
那是送死。
外面兩挺機槍交叉火力,加上兩具RPG,正面衝鋒活不過三秒。
他剛才進來時,敏銳地注意到第二層通訊中心上方,有一個天然的通風裂隙。
「李鐵,你們三個在正門構築掩體。」
陸戰指著洞口,「等會聽我槍聲,只要外面機槍一停,你們立刻火力壓制,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明白!」
李鐵咬牙點頭。
陸戰轉身,走到那個通風裂隙下。
裂隙直徑不到六十厘米,斜向上延伸到洞頂外側的灌木叢中。
一個正常體型的成年男人很難擠過去,更別說帶著全套戰術裝備。
陸戰毫不猶豫地卸下防彈衣。
他把八一槓背在身後,嘴裡咬著三棱軍刺,像一條無骨的黑蛇,側著身子硬生生擠進了裂隙。
粗糙的鐘乳石岩壁刮破了他的迷彩服。
鋒利的石頭邊緣在他肩膀和後背上劃出十幾道血口子。
陸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呼吸平穩得可怕,每一次發力都精準地避開最窄的卡點。
三分鐘後。
陸戰從毒蠍部隊右側翼的灌木叢中無聲鑽出。
夜晚的冷風吹在帶血的後背上。
陸戰伏在爛泥里,像一頭鎖定獵物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