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沒來得及落實，陸戰就先被另一件事給絆住了。
黑眼圈一周大的時候，蜀錦的母乳開始不足。
軍醫老趙檢查完搖著頭出來，對陸戰比劃："母熊自身恢復需要大量營養，奶水供不上幼崽的食量了。得人工補充餵養。"
"誰來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糖糖。
糖拍著小胸脯："糖糖來！"
"不行。"
陸戰一票否決，"你連水壺都端不穩。上次把開水倒自己鞋裡了。"
"那是意外！"
"否決。"
"那胖班長叔？"
胖班長擺手："別！我第一次試，水燙了七十度，差點把小傢伙嘴燙出泡，老趙追著我罵了二十分鐘！"
周默推了推眼鏡："我不擅長照顧活物。我的專業領域是——""沒人問你。"
糖糖小手一揮。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陸戰。
陸戰沉默了三秒。
"……行。"
於是。
堂北方軍區兵王、代號"孤狼"、正師級軍官陸戰同志，正式接下了"泡奶粉"這一艱巨任務。
第一次。
陸戰擰開熱水壺，往奶瓶里倒水。
憑經驗目測了一下水溫，加了三勺奶粉，搖勻。
遞到黑眼圈嘴邊。
黑眼圈嘬了一口。
然後整個小臉皺成一團，"吱"地尖叫一聲，兩隻小爪子瘋狂推開奶瓶。
"燙了。"
老趙在旁邊面無表情。
第二次。
陸戰這回格外小心，加了涼白開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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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試了試瓶壁——溫的，應該行。
遞過去。
黑眼圈嘬了一口。
含在嘴裡兩秒。
"噗——"
小傢伙把奶全噴了出來，精準地噴在了陸戰臉上。
然後用爪子推開奶瓶，歪過頭去，表示拒絕。
"太涼了。"
老趙繼續面無表情。
第三次。
陸戰調整了水溫，但奶粉只放了兩勺。
他想著濃了不好消化。
黑眼圈吸了兩口。
停住。
歪頭看了看陸戰。
然後一巴掌把奶瓶拍翻了。
奶灑了陸戰一褲子。
"濃度不夠。它嫌淡了。"
老趙第三次開口，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太厚道的笑意。
陸戰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褲腿，太陽穴跳了跳。
糖糖蹲在旁邊，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看得津有味。
"爸爸。你打壞蛋的時候可厲害了。怎麼泡個奶都泡不好呀？"
"……""要不糖糖教你？"
"你會？"
"糖糖不會。但是糖糖知道黑眼圈喜歡什麼溫度。"
糖糖伸出小手指碰了碰奶瓶壁，"要跟糖糖臉蛋一樣暖的那種溫度。不燙也不涼。剛好。"
陸戰看著女兒。
沉默了五秒。
然後他站起來，大步走向隔壁的裝備室。
三分鐘後回來。
手裡多了一根銀色的金屬棒。
周默湊過來看了一眼，鏡差點掉了："這是……BK-47型精密炮管溫度計？測火炮身管溫度用的？"
"測溫就是測溫。"
陸戰面不改色地把溫度計插進奶瓶，"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讀數跳動。
"三十七點五度。誤差不超過零點三。"
陸戰自言自語，又加了半勺奶粉，順時針攪拌。
糖糖看著這一幕，笑得直接從蹲著變成了坐在地上。
"爸爸用大炮的溫度計量牛奶哈！"
"不許笑。這是精密儀器。"
"大炮量牛奶！大炮量牛奶！"
糖糖拍著地板，笑得羊角辮都散了。
周默在旁邊默掏出筆記本，寫下一行字："記錄第三百四十一條：正師級軍官使用軍用精密測溫設備沖泡嬰兒奶粉。此行為違反裝備使用條例第——算了，不寫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濃了。
稀了。
攪拌方向反了奶粉起泡。
陸戰的表情越來越沉。
他這輩子拆過炸彈，滲透過敵營，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裡潛伏七十二小時。
沒有一件事比泡奶粉更讓他暴躁。
第七次。
三十七度水溫。
五勺奶粉。
一百五十毫升水。
順時針攪拌三十下。
瓶口朝下滴在手腕內側測溫。
遞到黑眼圈嘴邊。
小糰子嘬了一口。
沒吐。
又嘬了一口。
抱住奶瓶，開始狂吸。
"咕嚕咕嚕咕嚕——"
小肚子肉眼可見地鼓起來。
陸戰長出一口氣。
那種成就感，不亞於完成一次S級滲透任務。
他找了張紙，用鋼筆把配方一筆一划寫了下來，貼在保育室牆上。
字跡工整得像作戰命令。
糖糖湊過去看了半天，念出聲來："水溫三七度……奶粉五勺……順時針三十下……""爸爸你寫得跟打仗的命令似的。"
"泡奶粉跟打仗一樣。容不得差錯。"
"可是打仗你一次就贏了，泡奶粉你試了七次。"
陸戰："……去把你散了的辮子紮好。"
偏這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和沉重的腳步聲。
"陸戰！在不在！老頭子來看你那國寶小崽子！"
王老將軍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推開保育室的門，看到的畫面是——
堂北方軍區兵王陸戰。
一身迷彩服胸口沾著三塊奶漬。
左袖子濕了半截。
褲腿上還有之前被噴的痕跡。
單膝跪在地上。
一手舉著奶瓶，一手托著一隻黑白色的毛糰子。
嘴裡還在哄。
"乖……別咬瓶嘴……慢點喝……咬壞了沒得換……"
王老將軍愣了整三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能震碎窗玻璃的大笑。
"哈哈哈哈！陸戰！當年你在貓耳洞裡單挑四個越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誰能想到今天——哈哈哈哈——被一隻巴掌大的小熊拿捏了！"
陸戰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軍姿筆挺。
"首長好。"
"少來這套！"
王老將軍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擺著手走過來，"讓我看讓看！"
他彎腰湊到黑眼圈面前。
黑眼圈剛吃飽，正打著奶嗝，半睜著眼。
它歪著腦袋看了王老將軍一眼。
老爺子伸出手指，想摸摸它的小腦袋。
"啪。"
黑眼圈一巴掌拍在了老將軍手指上。
力氣不大，但態度明確——別碰。
王老將軍非但不惱，樂得合不攏嘴："好傢夥！脾氣隨它媽！將來了不得！"
他從軍大衣兜里掏出一袋上海產的鮮牛奶糖："這個給糖糖丫頭。"
又摸出一罐印著德文的奶粉："這個給小黑眼圈。進口的！我托人從友誼商店搞來的！比你們用的那個高兩個檔次！"
糖糖接過奶糖眼睛放光，但沒急著拆。
她翻過奶粉罐子，眯著眼看了看側面的小字——生產日期、成分表、保質期。
這是跟藥老學的。
看了十秒，確認沒問題，才點頭。
"謝謝王爺爺！這個比爸爸用的那個好！爸爸那個太淡了，黑眼圈都嫌棄！"
陸戰："……"
王老將軍又是一陣大笑，拍著陸戰的肩膀："行了行了，兵王同志，泡奶粉這事我不跟別人說。"
"真的？"
"我就跟雷老虎說。"
"……""還有老張、老李、軍區那幾個——""首長。"
"哈哈哈開玩笑！"
王老將軍擺手，笑著往外走，"行了我走了，改天再來看小傢伙。陸戰啊——好泡奶，這是政治任務！"
腳步聲遠去。
保育室里安靜下來。
糖抱著黑眼圈，小臉蛋貼著小糰子毛茸茸的腦袋，眯著眼笑。
"爸爸。"
「嗯。」
「黑眼圈以後長大了會不會跟胖熊阿姨一樣大？」
「會。」
"那它還會讓糖糖抱嗎？"
陸戰看著女兒和幼崽，沉默了一秒。
"到時候——它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