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吃最大的！」
糖糖的豪言壯語在初二傍晚的飯桌上兌現了。
胖班長端著一個比洗臉盆還大的鐵瓷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紅燒大鯉魚來咯！讓一讓，燙手！」
八斤重的黃河大鯉魚，用老抽和冰糖熬出了濃郁的赤醬色，上面撒著翠綠的蔥花和香菜。
熱油激出來的香味，瞬間填滿了整個食堂。
戰士們紛紛吞咽口水。
今天不僅人吃魚，動物們也加餐。
胖班長特意給大貓和二黑也燉了兩條稍小一點的，沒放鹽和調料，直接清燉裝在它們的專屬食盆里。
「吃魚小心刺啊。」
陸戰拿起筷子，仔細地幫糖糖把魚肚子上的肉剔出來，確認沒有一根細刺後，才放到她的小碗裡。
大貓趴在自己的食盆前，看著那條四五斤重的清燉鯉魚，兩眼放光。
作為東北虎，它在野外偶爾也會下河撈魚。
但熟魚的味道顯然更好。
大貓沒有人類那種「挑刺」的精細活概念。
在它的認知里，魚就是肉，肉就是用來吞的。
它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那條鯉魚的腦袋就是一口。
鋒利的獠牙直接將魚身咬斷，大貓嚼都沒嚼，喉嚨一滾，半條魚連骨頭帶刺，直接吞了下去。
吞完後，大貓舔了舔嘴巴，滿意地眯起眼睛。
這份滿足感僅僅持續了五秒鐘。
大貓的表情突然變了。
它嘴裡的動作停住，喉嚨里發出一陣奇怪的「咔……咔……」聲。
緊接著，虎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兩隻前爪開始焦躁地在地上亂抓，甚至試圖去撓自己的脖子。
「嗷……嗷……」
大貓的叫聲變了調，從威武的虎嘯變成了悽慘的乾嘔聲。
一根又粗又硬的鯉魚主刺，死死地卡在它的咽喉深處。
五百斤的東北虎王瞬間失控，開始在食堂的空地上滿地打滾。
它翻來覆去，像一隻放大了一百倍的痛苦貓球。
粗壯的尾巴瘋狂亂甩，「砰砰」幾聲，把旁邊的三把木頭凳子直接抽得粉碎。
「怎麼回事？！」
陸戰猛地站起來，一把將糖糖護在身後。
金子焦急地圍著大貓轉圈，發出嗚咽聲。
幾隻虎崽嚇得縮在牆角直哼唧。
只有黑眼圈小熊貓被蜀錦抱在懷裡，好奇地歪著腦袋看熱鬧，顯然覺得老虎打滾是一項很有趣的飯後表演。
「卡住了！大貓被魚刺卡住了！」
胖班長眼尖，看出了端倪。
「大貓！大貓別動！」
糖糖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掙脫陸戰的手衝過去，一把抱住大貓巨大的腦袋。
但虎王此刻痛苦萬分，根本不配合。
它猛地甩了一下頭，巨大的力量差點把糖糖直接甩飛出去。
陸戰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女兒，同時用膝蓋死死壓住大貓的脖子，強行把它按在地上。
「老趙！拿手電筒和鑷子！」
陸戰衝著隨隊軍醫大吼。
軍醫老趙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打開強光手電照進大貓張開的嘴裡。
虎口裡全是森白的尖牙，散發著濃烈的腥氣。
手電光打在喉嚨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根白色的粗刺橫在那裡。
「太深了！」
老趙臉色發白，拿著長鑷子的手直哆嗦，「在咽喉壁上扎死了。我的手伸不進去，這畜生要是疼急了咬一口，我這隻手就廢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著它被卡死！」
雷石頭急得團團轉。
所有人都一籌莫展。
大貓已經疼得流出了眼淚。
堂堂百獸之王，被一根魚刺逼出了金豆子，畫面既悽慘又滑稽。
糖糖急得直跺腳，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突然，她眼睛一亮，轉頭衝著窗外大喊。
「小六！」
窗戶發出一聲輕響。
一隻靈活的小猴子從半開的窗縫裡翻了進來。
那是當初從西南十萬大山帶回來的峨眉獼猴之一。
它因為特別機靈，被糖糖留在了山莊當「編外跑腿員」，平時最喜歡拿糖糖給的零食。
「小六，過來！」
糖糖招手。
小六吱吱叫了兩聲，幾下躥到糖糖肩膀上。
糖糖從軍醫老趙手裡一把搶過那把長鑷子，塞進小六的爪子裡。
然後，她蹲到大貓面前，雙手捧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巨大虎臉，用最溫柔、最能安撫動物情緒的奶音輕輕開口。
「大貓聽話……把嘴巴張大……讓小六幫你把刺夾出來……」
糖糖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色，山神血脈的安撫力量順著聲音傳遞過去。
「不疼的……乖，張嘴……」
大貓痛苦地看著糖糖，琥珀色的虎瞳里全是淚水。
但在糖糖的安撫下，它停止了掙扎，慢慢地，張開了嘴。
那張能輕易咬碎人頭骨的巨口張到了極限，露出紅色的喉嚨。
「小六，去！」
糖糖下令。
獼猴小六靈活得像一道閃電。
它攥著鑷子，半個身子直接探進了虎口。
它的動作極快極穩，靈長類動物獨有的精細操作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三秒鐘。
鑷子精準地夾住了那根扎在咽喉壁上的魚骨頭，小六猛地往外一拽。
「咔！」
一根足有五厘米長、帶著血絲的鯉魚主刺被夾了出來。
大貓感覺喉嚨一松，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吧嗒。」
虎嘴合攏的瞬間，離小六的猴尾巴只差了不到零點五厘米。
小六嚇得渾身猴毛倒豎，扔下鑷子「嗖」地一下躥上了房梁，抱著柱子吱哇亂叫，死活不肯下來了。
大貓吞咽了幾下口水，確認喉嚨真的不疼了，如釋重負地癱在地上，委屈巴巴地衝著糖糖「嗷嗚」了一聲。
「好了好了……不疼了。」
糖糖摟著大貓的大腦袋，心疼地呼了呼，「以後不許整個吞魚了知道不？要嚼！你以為你是蛇呀！」
「嗷……」大貓把臉埋在兩隻前爪里，丟人丟大發了，根本不想見人。
全場的人，從陸戰到胖班長再到雷石頭，看著百獸之王這副慫樣，全都笑得東倒西歪。
周默坐在角落裡，翻開隨身的黑色筆記本，用鋼筆飛快地記錄。
「第三百四十七條。虎口拔刺。靈長類動物參與口腔手術，成功。」
他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年度最佳畫面。」